郑州巩义双槐树遗址不排除是黄帝时代都邑所在

双槐树遗址的部分北斗九星遗迹

中国最早的骨质蚕雕艺术品

原标题:前殿后寝,建筑规模宏大,北斗九星遗迹……

双槐树遗址不排除是黄帝时代都邑所在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河洛地区古有“居天下之中”的说法,向来被视为中华文明的腹心地带。河南偃师二里头遗址使史书中记载的第一个世袭制朝代——夏的存在得到证实,近年新发现的5000多年前河洛古国则把人们的目光带向更遥远的过去。5月7日,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发布的重大考古成果双槐树遗址,不排除是黄帝时代都邑所在。

双槐树遗址至少是 早期中国的酝酿阶段

“河洛古国的地理位置和所处时代太重要了,伊洛汇流后在这里汇入黄河,遗址呈现出的景象与内涵,契合了《易经》‘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的记载。”北京大学教授、夏商周断代工程首席科学家李伯谦认为,不排除双槐树遗址是黄帝时代的都邑所在,至少是早期中国的酝酿阶段。

如果说将遗址与某一历史时期对照还为时尚早,那么可以确定的是,无论从遗址的地理位置、规模、文化内涵及所处时代无不凸显了其在中华文明的中心地位,应是仰韶文化中晚期至少是黄河流域政治文明核心。

“这是一处经过精心选址和科学规划的都邑性聚落遗址,周边的青台、汪沟和洛阳的苏羊、土门等多个遗址,特别是西山、点军台、大河村仰韶文化城址组成的城址群对双槐树都邑形成拱卫之势。”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王巍说。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河洛古国宏大的建筑规模,严谨有序的布局,所表现的社会发展模式和承载的思想观念,呈现出古国时代的王都气象,北斗九星与“天下第一”的关联以及其他凸显礼制和文明的现象,被后世夏商周王朝文明所承袭传承,中华文明的主根脉愈加清晰。

北斗九星遗迹 有政治礼仪功能

关于河洛古国,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顾万发最津津乐道的,是一处用陶罐模拟天上北斗九星的天文遗迹。这处遗迹的发现,也是他的得意之作,几位了解个中详情的同行常有感佩之语,“要是在别人手里,很可能就错过了”。

在双槐树遗址中心居址区内,记者看到了用九个陶罐摆放成北斗星形状的天文遗迹。陶罐埋在土中,只露出一小部分,考古人员一一贴上了数字标号。如果没有顾万发深入浅出又妙趣横生的讲解,很难想象这看似平淡无奇的场景所蕴含的无穷奥妙。

“北斗九星遗迹有政治礼仪功能,主人借此神化自己,表达自己是呼应天上中心的地下王者,也表明当时人们已经具有相对成熟的‘天象授时观’,用以观察节气、指导农业。”顾万发说。

《河图》记载:“黄帝治,景星见于北斗也。”也就是说,在北斗附近出现景星的时候是黄帝治理天下的繁盛时代。这九个陶罐,有可能记录了一次超新星爆发,目前相关研究还在进行中,如果情况属实,将是对世界天文学史的巨大贡献。

专家们认为,双槐树遗址连同荥阳青台遗址的北斗九星遗迹、天坛圜丘及有关建筑,既是科学的天文遗迹,也明显具有特殊的人文含义。这些高等级的人文与天文遗迹融合的现象,表明在聚落布局中的礼仪化思维和“天地之中”的宇宙观已经形成,可以认为是中国古代文明高度重视承天之命特征的早期代表。

蚕雕丝绸遗迹证明是农桑文明最早代表

河洛古国还发现了国宝级的文物——中国最早的骨质蚕雕艺术品。它与青台遗址等周边同时期遗址出土的迄今最早丝绸实物一起,实证了距今5300年前后黄河中游地区的先民们已经养蚕缫丝。

这件艺术品长6.4厘米,宽不足1厘米,厚0.1厘米,用野猪獠牙雕刻而成,是一条正在吐丝的家蚕形象。

牙雕蚕的发现,对顾万发而言别具意义,因为双槐树遗址的发掘初衷就是寻找丝绸之源。“丝绸和玉都是中华文明的高端代表。”顾万发说。自2013年起,郑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中国丝绸博物馆开展了“寻找中国丝绸之源——郑州地区仰韶时代中晚期考古学文化面貌与文明起源问题研究”考古发掘项目,对郑州周边相关遗址进行全面的调查勘探与考古发掘工作。

随着河南荥阳的汪沟遗址、青台遗址、郑州西南郊区的黄岗寺遗址、巩义双槐树遗址等一系列仰韶文化城址被发现,一个具有早期城市群性质的大型聚落集团面貌逐渐清晰,形成了黄帝时期中华文明起源的重要核心地区。

不久前,研究人员在汪沟遗址出土瓮棺里的头盖骨附着物和瓮底土样中,检测到距今5000多年前的桑蚕丝残留物,这是目前世界范围内发现的时代最早的丝织品。这些丝绸是用来包裹亡童下葬的,体现了先民对蚕神的崇拜。

“中华文明的一个典型特征即是农桑文明、丝帛文明。中国新石器时代各地代表性文化的农业都较为发达,但在距今5300年前后,除了双槐树为首的聚落,全国其他地方却没有与桑蚕纺织业有关的确切发现。”李伯谦认为,从这一角度讲,以双槐树遗址为首的黄河流域中心聚落群,是目前发现的中国农桑文明发展史上时代最早的代表。

墓葬形制应是早期帝王陵寝雏形

河洛古国还发现许多被后世承袭的文化传统或社会观念,实证中华文明五千年不曾中断。

遗址内发现3处墓葬区,共有1700多座仰韶文化时期的墓葬,均呈排状分布。墓葬为东西向,墓主人仰身直肢,头向西。其中一个墓葬区早期主体被遗址外壕和中壕及一条围沟围成一个独立的区域,应是中国早期帝王陵寝兆域制度的雏形。

发掘单位已与北京大学等12个权威学术机构开展合作,对人的来源、疾病、迁徙、食谱、人地关系、古DNA等问题予以研究。专家们认为,对于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处在文明起源关键时间阶段、位于黄河流域中心区域的聚落集团的人的问题的综合研究,将为华夏民族的核心族系起源问题提供最为丰富的单体资料。

目前,初步获得一些有意思的发现,生活在这里的男性基本不干体力活,因为上肢极不发达。同时,男性的基因稳定一致,而女性的基因来源非常广泛复杂,由此不难产生一些大胆的联想。

“更特别的是,双槐树遗址的墓葬里随葬品很少,即使墓葬规模很大、等级很高,里面也没多少东西,在全国范围内都属于特例。”顾万发说,这可能跟中原地区的丧葬思想有关,首领掌握军事权和祭祀权,但宗教色彩不浓郁,不主张把生前的东西带到死后世界,这也是其延续社会发展的重要方面。

关于中华文明起源的认识,代表性观点有“满天星斗说”“相互作用圈说”“重瓣花朵说”“文明起源模式论”等。“文明起源模式论”的提出者李伯谦认为,河洛古国的一系列考古成果,为探讨华夏文明起源的“中原模式”提供了可能。

“中华文明的根和魂在这里,其他地方文化断了,没有延续下来。”李伯谦说。

此外,河洛古国已体现出兼容并蓄的文化传统,表明中华文明从起源阶段就具备开放包容的特性。遗址的出土器物包含许多外来文化因子,充分证明河洛地区在距今5000年前后就是连通四方的交通孔道。

王巍认为,中原地区具有居中的地理优势,有利于文化汇聚和辐射,当时的中原先民对外来文化采取主动吸收而非排斥的态度,这是中华文明的底色,也是文明得以延续的重要因素。

地震裂痕与有关黄帝时代古籍记载巧合

河洛古国吸引人一再探访,足以显示值得探究玩味的现象很多。有些尚未知晓确切答案的,也因未知的可能性平添几分神秘和魅力。

古代编年体史书《竹书纪年》有关于黄帝时代“一百年,地裂,帝陟”的记载,唐代天文学著作《开元占经》记载“黄帝将亡则地裂”,表明发生了地震,黄帝部落就迁走了。巧合的是,在双槐树遗址发现了多处地震引发的裂缝遗迹。

地裂缝遗迹发现于遗址内壕和中壕东南部解剖沟内,呈东西条状,错乱交叉,缝内有淤积黄土,还有明显的地层错位现象。北京大学相关专家现场确认,可能是地震引发的裂缝,且震级在6.0级以上。

遗址的三重环壕也有深意。从空中俯瞰,双槐树遗址被内壕、中壕、外壕三重宽大的环壕围绕,形成严密的防御体系,并均有对外通道。今天的普通人很难想到,这些壕沟除了防御外敌入侵的功能,可能还具备礼仪性质。

“三这个数字在古代可以与昆仑联系,因为昆仑山上住的都是神仙,所以帝王之制都经常采用三重,属于高端的礼制建筑。”顾万发说,这三重环壕并非在同一时间建成,因为建设周期太长,但是在聚落繁盛时期是共存的,这种规制也是判断遗址具有高等级性质的重要证据。

还有一处特殊遗迹,专家们至今难以定性。该遗迹位于大型居住中心基址前面,现存多排,已发现100多米,采用了当时中国最为先进的土木工艺法式——版筑法,类似现代铺地板砖,而且使用跨度很长,可能是一处公共场所,这种布局颇有“前殿后寝”的样子。

“天地之中”的宇宙观、合天命而治的礼仪性思维、具有引领性的文明发展模式,大量建筑基址,等等,双槐树遗址所表现的这些内涵,以及种种被后世王朝文明承袭和发扬的现象,足以表明五千年中华文明主根脉可追溯于此。相信随着考古人员的努力,河洛古国更多丰富的内涵将逐步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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