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嘉鑫，前《南方都市报》体育国际足球专栏主笔，亲历多届世界杯、欧洲杯现场报道。

2012年夏天，作为欧洲杯东道主之一的波兰0比1不敌捷克，小组垫底出局的那个夜晚，我走向公交车站的路上，被一位半醉的波兰球迷拦住去路。当时心里害怕极了，两天前波兰俄罗斯球迷刚刚恶斗了一场，而眼前这位光头壮士比两个我还厚还宽，好在他和那天很多失落的波兰球迷一样，只想找个人吐吐苦水，而我刚好穿了件在当地买的T恤，上面印着“波兰，1974年比巴西还牛”（那年世界杯1比0击败巴西获得季军）。

朋友，不要哀伤，现在有莱万，有库巴，你们有光明的未来，不纠结一时得失，忘掉欧洲杯，两年后还有世界杯。

得到正能量的提振，他笑着和我击掌。两年后，波兰连世界杯决赛圈都没有打进。以莱万多夫斯基为代表的这一代，每每在关键时刻总达不到理想高度，挥霍着时光，莱万是新科世界足球先生，但昨晚输给斯洛伐克又没有一点波澜，似乎欧洲杯对波兰队来说就是打卡上班、打卡下班。

无功也无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如意事常八九，一种日常容易惰入的状态。在现代足球的超精密体系里，各支球队的实力和最终的成绩，都很难超出预测，特别是单靠一两名球星之力，除非幸运一直眷顾。捷克主教练希尔哈维则在欧洲杯开赛前表达另一种态度，我们不可能夺冠，但总要踢出点什么，证明来走过一遭。

和波博斯基、内德维德等天纵奇才相比，现在的捷克队之平庸，能毁掉你和足球美好的初恋回忆。可他们的生活依然有光，就那么一刹那，心动的、甜蜜的感觉都回来了。如果没有希克45米外那脚超远吊射，捷克和苏格兰一战可以预订本届最没有内容的比赛，偏偏是这样充满失误的乱斗，诞生竞逐年度最佳进球的神仙球。

在足球彻底“工业时代”的今天，这种不完美的、不在计算路线上的突发，反倒成了惊喜。有位朋友说，他不喜欢姆巴佩，像个完美的机器人。法国队会告诉他，这样高大、快速、强壮、精巧的球员，他们现在能批量组三支队，是比过去十多年内先后达到巅峰的西班牙、德国更强的存在。

西班牙依然朴素地执着于传控KPI，踢瑞典917脚传球，拿下85%控球率，有5次绝佳得分良机，进球却是没有。眼见球队被按在半场，瑞典国内的解说员一句话传播很广，“我队看起来虽然烂得一无是处，但西班牙也没办法进球，说明他们也不太行”。

2008年在奥地利，同样面对瑞典，西班牙传控之余打入两球2比1获胜，那支黄金时代的西班牙拥有解决战斗的能力，无论是哈维还是伊涅斯塔，无论托雷斯还是比利亚。早在2014年的同一天，那场诞生诸多名场面的1比5被荷兰复仇之战，黄金时代就谢幕了。现在的西班牙，还有无数出色的球员，却不再涌现成群现象级大师，莫拉塔再糟糕，也和阿尔巴一样，是阵中仅有两位在大赛有过进球经验的球员。

昔日荣光和伟大理想，是工作目标。要完成新老交替，要保证球队团结不内耗，直面抛弃皇马球员的质疑，新冠病毒还在开赛前侵扰上队长布斯克茨，路易斯·恩里克高傲的下巴，挡不住的是运气持续下滑，劳而无功是最直观的罪过。确实，没有进球，没有好结果，就跟老板眼里的摸鱼人没两样，希克45米外都能踢进门，莫拉塔你在禁区里还能整天打偏？

编辑 包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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