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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对方那边,成为兄弟姐妹”

《帕哈萨帕之歌》的写作,缘起于一个陌生的印第安女人的电话——作为一位曾经出版过多部有关印第安人著作的著名作家,尽管肯特·纳尔本经常会接到一些印第安读者的电话,交流他们阅读的感想,指出他写作中的一些谬误,然而这个印第安女人却邀请他作一次远行,赶赴美国最北部的荒芜之地,与一位印第安老人见面。正是这次远行,让纳尔本真正走进印第安人的世界,走进印第安人的心灵,并最终成就了这部承载着美国原住民的真实生活和沉重历史的著作。

丹是一位年过八旬的印第安长者,他之所以邀请纳尔本来到自己居住的印第安人保留地,是希望找一个对印第安文化有着浓厚兴趣,且能够站在公正、客观的立场去看待印第安文化的白人,来记录他对印第安人历史的记忆,描述他对人生、对世界的看法。在纳尔本与丹相处的日子里,纳尔本负责观察、提问和录音,丹充当的则是讲述者。丹用古老的、印第安人的方式引导纳尔本的写作,带他走进大自然,启发他对印第安文化的认识与理解;纳尔本则从中领会到印第安人深奥的、扎根于大地的生存智慧,他亲身感受到印第安人血与泪交织的苦难,也得以重新审视白人血腥的开拓史;他既坦诚地指出两种文化的差异,也尽力寻求两者之间的谅解。诚如纳尔本所言,他写作这本书的目的,既是为了向印第安人表达自己的敬意,也是为了让印第安人和白人走过愤怒和伤心,告别破灭的梦想和违背的誓言,把那些让他们分道扬镳的负面情绪放在一边,相互“走到对方那边,成为兄弟姐妹,成为人类共同的大家庭的一部分”。

在丹的意识中,有两组完全不同的概念:承诺,对应着交易;土地,对应着地产。印第安人看重承诺,言出必践;白人则只是看重交易,在利益面前,他们完全可以违背诺言。印第安人认为土地是有生命的,而他们就是土地的一部分,土地抚育了他们的身体,滋养了他们的精神,他们把土地称作母亲;而白人的眼中则没有土地,只有地产,土地只是白人获利的渠道,白人觊觎的,其实是土地上面的物产,是土地下面的矿藏。对于印第安人来说,土地是神圣的,即便是搬动一块小小的石头,或者杀死一个微不足道的动物,都是对土地的索取,都是对土地的改变,索取与改变的同时,一定要有尊重。对于白人来说,土地没有生命,他们无所顾忌地砍伐树木,杀死动物,开采矿产,土地之于他们不过是一个舞台,结出果实供他们享用。白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他们抢走印第安人的土地,将印第安人赶出自己的家园,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大开杀戒……白人总是想要更多的东西,他们贪得无厌,永远没有满足。

丹和纳尔本以印第安人的时间观念去旅行,他们穿过印第安人的城镇,走过那些已经荒芜的道路,一路上既有争吵和误解,也有谅解与默契。他们来到印第安人的圣地帕哈萨帕,在这里,丹回顾了印第安人血与泪的历史,为了财富,白人摧毁了一个种族全部的梦想和他们的家庭,让他们无家可归、失去信念,之后又用一个世纪的时间重新编造历史、编造谎言。丹和纳尔本来到惨遭白人追杀的印第安无辜妇孺的安息地翁迪德尼,在这里,面对那些哭泣的灵魂,纳尔本想到了自己的家庭,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他的内心充满了负罪感。正是这次旅行,让丹和纳尔本各自敞开了心扉——丹说,没有人愿意活在怒气里,印第安人应该学会原谅白人,因为他们还要在一起生活;纳尔本说,白人也好,印第安人也罢,都应该走到一起,“不管我们的祖先来自何方,也不管他们以前是如何沟通交往的,我们的历史和命运是相互交织在一起的”。

丹以提问的方式给纳尔本讲述了一个故事,为什么有的地方草长得茂盛?那是因为土拨鼠刨开土壤,构筑巢穴,使得雨水深入地下,草的根部也能长得更加茁壮。而一旦草木茂盛,各种动物就会过来吃草,动物在哪里生存,人类就能在哪里生活……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世间万物原本就是紧密相连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同样,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即便人类存在很多分歧,但在人性上仍然有许多共通之处,彼此包容,求同存异,才是人类共存的唯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