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台记忆」梦里重回丁字街

如果你记得台城的老街,那么一定也记得丁字街了,它就像一只巨大的臂膀,攥紧拳头,有力地搁在老街的中央。

1994年秋天的一个早晨,一脸青涩的我,在妈妈的陪伴下,沿着台城长长的身躯,经过丁字路口,走在丁字街明媚的阳光里,第一天去单位报到。从此,在丁字街宽大的臂弯下,一呆便是数十年。

我是个乡下来的孩子,那里有蓝蓝的天空和青青的草地,有广袤的田野和淳朴的乡亲,有我魂牵梦萦,美好如初的童年回忆。所以,当我初见老街,置身于人流熙攘的丁字路口,感受到电影里才有的车水马龙,无疑给我这个未曾见过世面的孩子视觉上的冲击;而老街两侧一条条曲径通幽的石板巷所流淌出来的古韵气息,更是给天生心怀江南情结的我一种莫名的欢喜。可以说,老街,是这个城市留给我最繁华的记忆。

我与丁字街的点点滴滴,还得从朝阳商店开始。

朝阳商店,其实是面朝北的,门脸很宽敞,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摆放有序的玻璃柜台及商品,因着离单位近,所以需要什么就会趁空溜过去转上一圈,时间一久,也算是那儿的常客了。

朝阳商店营业员的态度一个个挺和善的。有那么一次,我选中了一件办公用品,可是钱没带够,当班的大姐满脸笑意地把东西递给我:“先拿去用吧,回头再把钱送来!”后来我好像并没有先带走那件东西,但却始终忘不了这番话。

朝阳商店令我记忆深刻的还是最西侧的服装布匹柜,一匹匹或素或艳的花洋布列着队斜倚在柜台脚边,倒像是一群风姿绰约的女子在后台候场一般。印象最深的是挂在大门内侧高高的钢丝绳上,好似一个个骄傲的公主般不可一世的时尚服装,每打那经过,总要仰头艳羡地看上几眼。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街上冒出了一些富有现代气息的店铺,食品店不再是公家的了,品种也不只有大饼油条之类的,出现了好多诱人的糕点,引得我时常驻足。服装店里的衣服也不再挂在高高的钢丝架上了,而是排成一排或围成一圈地立在落地衣架上,拉近了距离,怎么看怎么亲切。

记得丁字路口往西电影院附近有一家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店主是个相貌平常、却大气朴实的中年女子,从不漫天要价,与我似乎还有点投缘。有一年过年在那买过一件枣红色的大衣,直身的版型,复古的方领,居然是现在时兴的款式,记得当时配了条淡青的牛仔裤,还在单位跟同事拍过一张照片,现在来看,也并不怎么过时,只是后来几经辗转,我再也无法记起它的去向。

不知为何特别怀念那件大衣,所以一直在内心暗暗地自责,为什么就没有收藏好,骨子里始终认为,喜欢的东西就绝不能丢。可是世事无常,你喜欢的,怎么可能永远都不丢,譬如老街,譬如曾经穿过的那件衣裳、撑过的那把伞、遇见过的那个人……

真正意义上的丁字街,其实是丁字路口往北一直通向老体育场的那段,街道不长不短、不宽不窄,虽毗邻老街,却避开喧嚣,透着些许的宁静。红兰别墅、东方酒家、老二招,数百米的街上居然容纳了三家茶馆,承载着老一辈台城人舌尖上的记忆。

丁字街的消失,最让我耿耿于怀的便是红兰别墅的消失。

红兰别墅,无论是它的名字还是模样,都曾惊艳了我年少的时光,它是我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地,对它的眷恋,不仅仅因为美食,而是骨子里一直对古色古香的事物怀有敬畏之心,雕花的窗格、斑驳的木门,初见便一见倾心,每每路过时,总不忘习惯性地瞥上一眼。

青砖伴瓦漆,翠竹掩红墙,大厅里方桌围坐,泡茶品茗,碧绿的蒜花悠闲地躺在雪白的鱼汤面上,一缕能让人神清气爽的清香,弥漫在餐厅的每一个角落,透过雕花窗格的缝隙,飘向安宁的丁字街……于我而言,红兰别墅代表着一种美好的情愫。

若干年后,记不清在哪遇到一位老人,街头上常见的那种亲切的大妈,盯着我看了几眼便说:“姑娘,你是在某某单位上班的吗?”“你怎么知道的?”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孔,我一脸诧异,“我在丁字街经常看到你呢!”

居然有人记得我这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那一刻,我无语凝噎。遗憾的是,我无法记住那个老人的模样。

光阴似水,琐碎的生活、无奈的现实渐渐冲淡了一路的过往,很多时候,不忍拨动那根弦。偶尔夜阑人静时,记忆的触角会肆意蔓延至那双长长的手臂,往事一幕幕浮现,不禁潸然泪下……

我最喜欢的大师林帝浣先生说过:恋旧的人, 总活得像个拾荒者。看到这句时,我笑了,觉得这个比方打得太贴切。为了不让自己活得像个拾荒的,我必须努力拨掉那个烙在心头的“丁”字,向着美好、微笑前行。

如果可以,且将往事煮成茶,从此清苦不为他。唯愿,时光如初,岁月静好,流年安然。

(原载《东台日报》,作者:水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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