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一轮明月
于勤
他是极易被人遗忘的人。
长着容易被遗忘的相貌,考着容易被遗忘的的成绩,坐在容易被遗忘的角落。这个世界,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也不多。
正值中秋前夜的晚自习。
窗外的碧空挂着一轮圆月,静且明。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前位的同学沐浴在月光中,如镀佛光。脑子中却想,如果他像夜中的一片叶,突然无声息的消失,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他的一声叹息还没结束,就上课了。
凌老师领着大家颇有兴致的咏起月来,一时班内诗意盎然,渐渐开始有人自己写月了。
后来,凌老师点到了他。
他猛站起来,伴随着“哐当”一声凳子倒地的声音。他窘得脸上发烧,脑中一片空白。这是老师第一次喊他呢!
她好像是经常微笑的,然而大家却有点怕她那双眼。 微笑时如秋月,光芒静静地收敛在玉匣中;不笑时,只平静地看你,又如冬天清冷的圆月,清寒逼人,令你冷意顿生,不得不低下头。
众目睽睽,他的声音必定是颤抖的——他实在记不清了。只记得是这样说的:月是悲伤者的最后寄托,以为其会抚慰阳光到达不了的角落。
凌老师扬眉惊讶看他片刻,也不评论优劣,只说,我倒是跟你所见略同,常想如果送给一个悲伤无望的人一份礼物,要送什么好呢?
她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说,明年大家就要离开这里,奔赴更高的战场,在未来的追梦旅途中,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与烦恼,悲伤与绝望,惊喜与荣耀……不管怎样的心情,唯有在明月的轻拂下能归于平静,生发出无限的力量。今天我就送大家一轮明月,希望得意者回归平静,失望者重拾信心,哀伤者融化心雪,快乐者有人分享,无力者怀抱理想。当你迷茫不前时,请抬头望月,那就是我的目光,行走在明月下,也许会给你些微力量。
许多同学说,那晚凌老师的话太深奥太冗长,似懂非懂。
然而,他照例不接话,却微微勾起嘴角,满脑子都是月亮的影子,很希望,月光能照到他身上,哪怕一束也好啊!
他开始发愤苦读。每次学到深夜,每次成绩又一次否定他的努力,他总觉得他的影子与月光走的最近,心里就充满了不竭的动力。
那年,他考入了重点高中。再后来,他考上了大学。然后,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
他的座位从最后一排一步步往前移,后来总是最中间靠前,最正的位置。他从来没有忘记,那一场毫无悬念而平淡的春风化雨。那阵风在他心中播下了一颗永不磨灭的种子,什么都阻挡不了它破土发芽、茁壮成长、开花结果的脚步。
终于有一天,仍是中秋前夜。
窗外的碧空挂着一轮圆月,静且明。
他拨通了一串号码,他的手心沁出凉凉的汗水,电话另一端传来了略低但温婉的声音。他多年来不曾放松的心,忽然被熨帖的平整,在天际滑翔着,躺在云端,憩息在天空中。
最后,他终于道出心中浓厚的感激,如果不是当年您的那轮明月,我不会有今天。
她却在那头轻轻的笑了,不,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从阴暗的角落里走进别人的视线,沐浴在月光中,又将光播撒出去。我不过引你到明月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