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是清欢 ——乡行散记（其四） 今早醒来，感觉昨晚睡得尤为香甜，将近八点的时候，听到客厅里阿姨在玻璃桌上端放菜盘的声音，于是换下睡衣起身洗漱。叔叔和小熊天不亮就去给稻苗抽水，这会儿恰巧扛着锄头一身泥泞地从田里回来，看着他们如此辛苦，我一边帮着小熊在井边压水，一边满脸歉意地自我检讨，小熊笑着说女孩子可以偷懒但男孩绝对不行，听到这些，我愈发觉得内疚。 昨晚叔叔在水塘里下了几张网，刚刚阿姨告诉我说，早晨收网的时候，难得捕获了两只大牛蛙和几条黄鳝，一会吃完饭，她要和叔叔一起去集市上卖，说完，指了指那边的麻袋，我满心好奇地跑过去看，发现这俩牛蛙哥们貌似不太欢迎我，见我凑近看它们，腮帮和眼睛都气得鼓鼓的。还有黄鳝，简直和我记忆中的小蛇是一样一样的，从小到大，我都只是在课本上听到这类动物的名称，却完全不知道青蛙牛蛙还有蛤蟆到底有什么区别，阿姨笑着说，这并不难辨，在乡下生活久了，见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收拾停当之后，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今早阿姨做了辣椒炒豆角和青豆炒鸡蛋，还有一盘切好的咸鸭蛋和咸鸡蛋，香醇的玉米粥中有粒粒时鲜花生，发面厚饼吃着香糯又酥软，信阳人平日里对做菜非常讲究，除却传统的葱姜蒜香菜和辣椒，他们不喜欢在菜中添加任何调味品，总觉得那样会影响食材本身的香味，用自家种植出来的蔬菜做食材，这样做出来的食物才美味，清简又不失营养。 饭后叔叔阿姨开着电动三轮车出门了，他们要去看望一位生病的伯伯，我和小熊去水池边洗碗刷锅，之后用洗衣机洗衣晒衣。不知不觉，半晌过去了，阿姨和叔叔也回来了。他们给我带来了一串新鲜葡萄，刚从人家园子里摘下的，还挂着雾状的水气。还有一瓶驱蚊的风油精，一兜野生的菱角，这种像牛魔王脑袋的食物，我这第二次品尝，竟吃出了丝丝面甜。另外还在集市上买了一块细白的米粉，一捆小葱。叔叔说那两只牛蛙卖了十块钱，黄鳝有四斤，一共卖了一百块钱，我听了很是欣喜，不住地遗憾昨天阿姨为了让我尝鲜，还宰杀了几只大黄鳝，算下来也有小百十块呢。叔叔笑着安抚说，这在农家根本不算啥，不管有钱没钱，想吃什么只要家里有，一定管够。我叫来小熊，和他分享我的想法，商量着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捕捞水产品去卖钱，这样岂不是比辛苦种粮食容易的多，小熊得意地打趣我：这媳妇还真是会过日子啊。叔叔阿姨听后也笑，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天又慢慢变得炎热了，不一会儿大家都汗涔涔的，小熊回屋里开了一个大西瓜，为了迎接我来，叔叔特意在几天前买了两袋子西瓜，不过甜度没有阿姨预想好。我在门口蹲着，把昨天和小熊一起摘的野生花椒去核晾晒。正在此时，爷爷过来了，带了一兜自己捕获的小龙虾。近几天来，老人几乎每天都过来送这送那。阿姨把爷爷让进屋里，打开摆头的风扇，给他拿了一大块西瓜。 因为惦记着独自在家行走不便的奶奶，没坐多久，爷爷便要起身回家，我和小熊极力挽留，阿姨见状也正色道不让他走。我主动请缨去叫奶奶过来，小熊接过话茬，要去把奶奶背过来。爷爷见状说你们要是能让她过来，我就不走了。我们决定一试。 从小熊家到奶奶家有五分钟左右的步行路程，但是小径泥泞又崎岖，沿途的杂草横木也很多。到了奶奶家后，我和小熊软磨硬泡地好说歹说半天，老人才终于答应起身。不过她拒绝了我们的背负和搀扶请求，坚持要自己行走。 午餐，一家人围着圆型转桌吃饭，鸡鸭鱼蛋虾和豆角丝瓜，阿姨实实在在地做了七个硬菜。大家张罗着给老人夹菜，和和乐乐地欢聚一堂，老人笑的合不拢嘴。饭毕，我和小熊要去收拾残羹和碗筷，阿姨当即制止了我们，说是按照老家传统的待客之道，只要有一人还在桌旁动筷，就不可以收拾桌子。一时间，我和小熊都怔住了。爷爷奶奶赶忙颔首解围，说学生在外久了，不懂这些繁文缛节很正常，阿姨也笑着宽慰说，算了，还有客在桌主不离席，这些祖上留下来的规矩，大多数年轻人都已经不知道了。我和小熊这才缓释了尴尬，满含歉意地坐在一旁。 终于，等到长辈们都吃得尽兴，我和小熊才起身收拾那些杯盘狼藉。阿姨把那瓶没喝完且味道稍薄的老酒让爷爷带走，顺带叮嘱他不能过饮。叔叔把桌上的碎骨头收拾了一下，装在塑料袋子里给奶奶，说是可以带给家里的小狗吃。之后，爷爷奶奶拒绝我们去回送，互相搀扶着往家的方向走。 当我和小熊端着那些锅碗瓢盆走向压井的时候，刚好有穿堂风吹过。回头望着老人们慢慢走远的背影，我的心里面一阵感动：在这片古风犹存的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他们不事喧哗，相敬相爱，他们简单知足，无意求索，虽则生活清贫居住简陋，却可以安于上天的回馈，勤劳质朴至纯至善。 我忽然很庆幸自己能融入到这样的大家庭里，尽管欢聚时刻良辰短暂，但是曲终人散余味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