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养我长大，我陪你变老 去年十月公公脑梗住院，老公就几乎没在家住过，偶尔回来，也是坐会就走。现在医院成了老公的家。他白天忙完自己的工作，找出时间到医院服侍伺候公公。晚上下班，直接就住到了医院。我开玩笑的对老公说：“你现在都成医院的人了。” 这不，好不容易到了周六。我给公公送饭去。 提着饭缸，我急匆匆的的来到了三楼，推开沉重的实木门，一股浓烈熟悉的艾灸味扑鼻而来。康复场地，几个老人正在机器旁边锻炼。 一个儿子正陪着老父亲占床。 “老爸，两手相扣，要扣紧哦，来，举十下。1-2 -3- 4- 5- 6- 7……” 儿子站在父亲身边，比父亲高半头，比父亲精神，壮实。病怏怏的父亲没精打采的低着头，瘦弱可怜。自始至终，儿子一直微笑着看着父亲，眼里满是爱怜。老爸左手拉着没知觉的右手艰难地不情愿地举了十下，眼光也从没有离开过儿子，一直相互看着。 儿子很耐心。父亲想偷懒。准确来说不是偷懒。一个健康的左手要拉起没知觉的右手，并且举到头顶，确实很费力。 “再坚持做两下呗。要不一会时间就到了。”儿子轻轻地催促着，讨好着父亲。 没有吭声。老爸倔强把头扭过去，看得出很不愿意。 “不想做？哈哈，不锻炼可不行啊。来，就做两下。” 儿子依旧耐心劝说，脸上满是笑容，语气温柔，眼睛里满是疼爱。 “还有十分钟，我们再做几下，好不好？” 儿子轻轻拉起父亲的左手，又拉起父亲的右手，把父亲的双手又扣到了一起，然后帮助父亲举起了双手。 “哦”父亲咧嘴笑了。 “1-2 ……”儿子继续帮父亲数数，不停的鼓励着父亲。 我的眼眶湿湿的：当儿子还是几个月的婴儿时，正值年轻的父亲也是这样一点一点教会了孩子吃饭，穿衣，走路，充满着期盼，充满着深深的爱意。现在是长大的儿子正像当初父亲教自己那样陪着父亲锻炼。 看到这里，我加快步伐，来到了127房间。 我轻轻推开房门，松开手。尽管很细心，还是惊扰到了房间的人。老公对我笑了笑，又继续给病床上的公公揉捏手指。 “伯，您饿了吧？饭给您送来了。”我径直走到伯的床位，轻轻的把饭缸放到桌子上。伯由于突发性脑梗再次住院。这是脑梗犯病的第三次，情况比较严重，身子的右半部分已经不受大脑控制，没有了知觉，躺在医院四个月了。 “伯，准备吃饭了，先扶您坐起来吧。”我摇动床上的按钮，床徐徐上升。老公赶忙弯腰，双手抱着公公的肩部，公公呢，左手使劲的拽着老公的衣服，慢慢坐了起来。老公又轻轻拉起公公那条没有知觉的腿，让它顺势耷拉在床边。 我已经盛好了半碗饭。这是我刚从家里带来的。很简单的手擀糊涂面条，细细的红萝卜丝，鲜嫩鲜嫩的菠菜，煮的粘稠稀烂。公公老了，牙齿不好，喜欢吃煮烂的食物。每次做饭，我总是一刀一刀把红萝卜切成细细的柳丝，为了保持水分，从来不用买的擦菜工具。 老公给公公戴上了围裙，腿上又特意铺了一个毛巾，以防饭菜滴落身上。我示意老公吃饭，我来喂公公吃。 “伯，你先试着吃一点，看热不热？”我用小勺子在汤面的表面舀了半勺，放到嘴边吹了几下，然后送到公公嘴边。 “恩。”公公的嘴张了张，吃力的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这次犯病，公公的舌头僵硬，不能灵活伸缩，只会说简单的一两个词。 公公慢慢咀嚼，实际上汤面已经很稀烂了。他吞咽有点困难，饭到嘴里后，要含一会才下咽。他的嘴角有点歪斜，汤水流了下来，滴落到毛巾上。 我赶紧拿纸擦拭。 “没事没事，伯。你只管吃。吃完洗洗就好了”。我轻声安慰公公。 “这是你闺女吧？你真有福气，对你这么好。”旁边一位老大爷说。我笑了笑，没吭声。媳妇？闺女？有区别么？我老公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他们都是我们至亲至爱的老人。 公公不好意思，也赶紧拿纸在嘴上抹来抹去。 我一阵心酸，使劲抑制住快要滴落的泪…… “慢点慢点，别跑那么快。妈妈快追不上你了。”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从门外闯进来一个小女孩，大约八九个月的样子，走路一晃一晃，每走一步，感觉像是要跌倒。她的腰上绑着一个长长的毛线围巾，被身后的妈妈紧紧拽着。 “哎呀，累死我了。你说这孩子，一刻也不让人歇着，一会跑这儿，一会跑那儿，怕他碰着磕着，得老是跟着他，把我累的腰酸腿疼的。” 正说着，孩子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妈妈赶紧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哎呀，宝贝，磕着没？走路要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不要急。来，妈妈抱抱，歇一会再走，好不好？”年轻的妈妈把孩子抱在怀子，又是拍打又是安慰的。看得出这位年轻妈妈对孩子的心疼。 小女孩瞪着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本来裂开了嘴准备哭，被妈妈这么一说，眼泪在眼圈里晃了几圈，没有掉出来，立刻扑到了妈妈怀里。 我们都被孩子的可爱逗笑了。 “伯，面条好吃不好吃？咸不咸？你不爱吃菜，怕塞牙缝，可是老是不吃菜怎么行呢？我就把菠菜剁碎了，这样你就不会担心了。” “哦”伯轻轻的嗯了一声，不过很快脸扭到了一边。 “老是不吃菜怎么行呢？煮的这么烂，吃点。”老公笑着说。 “就是呀。吃点，伯。” 说起青菜来，我又想起了老家的菜园。公公退休后，就在路边开垦了两三分荒地。他和婆婆精心耕种了那个荒地。隔几天，公公婆婆就会开着三轮车背着大包小包的蔬菜瓜果送过来。 记得有一次，公公打电话说给我们送菜来了。刚走到二楼，就见公公背着一个大布袋，鼓鼓囊囊的，吃力的往楼上背。汗水顺着脸簌簌往下流，背上的衬衣湿透了，本来就微驼的腰被压的更低了。我让伯把东西放下，说想和他一起抬。“不用不用，太脏了，马上就到家了。”我跑到前面开门，公公把布袋打开：红艳艳的番茄，绿油油的青菜，顶花带刺的黄瓜，娇嫩的空心菜--都用一个个塑料袋捆扎好。这哪里是菜啊，这是父母滚烫的心啊。勤劳，善良，任劳任怨，无私奉献，不求回报，这是所有父母对孩子的爱。 我又想起了老公说的一句话：“小时候，父母为了让我们吃好穿好，健康成长，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累。现在他们老了，病了，不能再为我们奉献了，是最需要我们的时候了，我们应该义不容辞承担起照顾赡养他们的责任。有父母健在，即使他们整年卧病在床，能每天看到他们，我们就是最幸福的孩子。” 从医院出来，我给远在重庆的儿子发了个信息：“孩子，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爷爷奶奶安好，爸爸妈妈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