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姐太可惜【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发生在八十年代】
正月十五晚,满月高悬。街中人声鼎沸,家家张灯结彩,老人们坐炕畅谈。新媳妇酷似罕物,吸引少男少女久围不去。一些来年要嫁的少女,总在该晚上聚集一家郑重地“摸福”,来预知将来的祸福。
偲英放寒假了,她早就约我十五晚上到娟姐家玩。我们三人同村,高中同班。偲英命运特棒,高中毕业,竟考上了大学。娟姐平时成绩绝佳,高考前因受刺激,仅差半分而名落孙山。我和偲英时时为她惋惜。
我推开娟姐的家门,偲英已到,正与娟姐摆弄着桌上的器具,娟姐的女儿洁洁已睡。我们三人像往年一样,烧纸、叩头、祷告,接着开始“摸福”。急性的偲英先干,她第一次摸了“馒头”,情绪低落;第二次是“发酵面”,阴脸转为笑脸;第三次竟得了“福”,她一蹦多高。我与娟姐尽力祝贺。我的预测不坏不佳。最后是娟姐了,第一次、第二次皆可,第三次竟是“空碗”。我与偲英异常难过。命运坎坷的娟姐竟趴在桌子上痛哭不止......偲英和我也禁不住失声痛哭。
娟姐命太苦,早年丧父母,依年迈的老祖母过活。高中时,她常常下课到校外的沙砖厂给厂里装沙挣钱读书。好几次,我和偲英一起去帮忙......每次考试的成绩薄上,娟姐总是名列前茅。她高考落榜后,迫于生活压力,嫁给本村一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我时时为娟姐惋惜。倘若有半点之法,娟姐第二年定能考中。大学里的偲英每次与我的信中都流露出对娟姐的怜惜。命运之神也真可恶,把娟姐前进之路设下了万丈深渊。她嫁给小伙子的第二年,小伙子外出夜归,把在外挣的五百元钱交于忠诚的爱妻,第二天,他竟一命呜呼。送葬那天,娟姐哭得死去活来,要撞死在棺材上......
人,特别是女人,尽管天资超常,而环境之迫不得不落入万丈深渊。前年的今天,我们正在教室里共探学习问题,操场上尽情奔跑,放学路上无穷畅谈......今天,二十二岁的娟姐竟拖儿带老,泡在深深的苦海之中。半分,它是多么至关重要,差它,将会被打入损人的地狱;获它,将会升入仙境般的天堂。娟姐太可惜,太令人剜心般的可惜。假如她的父母活着,假如再给她一年的复习时间,肯定,百万个肯定她会成才......
此时此刻,娟姐无尽啜泣。娟姐,你应该大哭,应该放声痛哭......偲英,平时就有点轻看人的偲英,在娟姐一贫如洗时,对娟姐仍佩服得五体投地。她每一星期,甚至每三天,要写信给娟姐。
那晚,我回到家,已经是二十三点多了,但是,毫无半点睡意。突然,一阵爆竹声惊醒了我。啊,原来是正月十五之晚。窗外满月高悬,月光融融地泻向大地。我想此刻,娟姐正在思考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