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小院自然也是我的家,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二十多年来,小院里的房屋从瓦房变成了两层的小楼,院墙从篱笆变成了一圈房子,原来的柴扉也换成了红漆大门。刚搬到这个院子里时,我们都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妹妹才刚刚两岁,现在连最小的妹妹也将近而立之年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一年也难得回家几次,院子里就剩下了父亲和母亲。他们守着院子,等着儿女,不觉青丝已染上了霜华。自从小侄女出生,母亲便到县城带小侄女,院子里便只剩下父亲一人。
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他一个人种着二十多亩地,为此我和弟弟妹妹不知劝了多少次,他年龄大了,这么重的体力活不应该再干了,不让他种,但他一辈子忙惯了,闲不下来,任我们怎么劝他就是不肯。父亲就这样独自守着他的地,守着他的小院,等着他的儿女。忙着地里的活的同时,他还把家收拾得停停当当,干净、整洁而温馨。父亲在院门口用树枝围了长约三米、宽约两米的一块儿地方,种上各种蔬菜,成了我家的小菜园。不仅如此,就连房顶上父亲也不让闲着,垫些土,也种起菜来。两处加起来,足有二十多平方。菜的种类甚是丰富,春有青菜、小葱、油麦菜、生菜。夏天便撒上荆芥,点上豆角,栽上辣椒、番茄、茄子和洋葱,树枝围成的篱笆上还爬着黄瓜藤。每到盛夏季节,长的豆角、绿的青椒、紫的茄子、红的番茄,还有那一畦绿油油的荆芥,隐藏在叶子底下的碧绿碧绿的黄瓜便热热闹闹的先后登场了。放眼看去,满目青翠,生机盎然,令人赏心悦目。此时,生活中所有的疲惫与不快全都一扫而光,顿觉生活是如此美好。炎热的夏天刚过,父亲又在小菜园里栽上白菜和萝卜,撒上菠菜、生菜、油麦和芫荽,一个冬天,便有了新鲜的蔬菜。父亲一个人在家,哪里吃得完,我们又不常回去,父亲便经常分给左邻右舍共享。我们每次回去,更是吃的吃,拿的拿,总要带着大兜小兜的战利品满载而归。父亲的小菜园成了院子里一道亮丽的风景,成了我们的乐园,我们深深的牵挂。
昨天有事回去,打开大门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父亲住院两个月了,没有父亲打理的小院显得破败、颓废、荒凉。原来干净整洁的院子里杂草丛生,大门两边、走廊上的角落里有丝丝缕缕的蛛网,门窗上落满了灰尘……上到楼顶,小菜园里更是成了杂草的天下,在郁郁葱葱的草丛中,我发现父亲种的菜有的早已旱死,不见踪迹;葱叶发白,蔫了吧唧的半死不活;豆角缩成一团,不敢伸展枝叶;几株番茄已经挂果,但是叶子已经翻卷,了无生机。于是,我赶快找来铲子,把院子和菜园里的杂草清理干净,又找来水管,将幸存的菜秧浇灌一遍。忙活了一个下午,小院总算恢复了一些生机,但与父亲打理时怎能相比?
弟弟已经在县城给父亲买了一套一楼的房子,刚刚装修完毕,只等父亲出院,便可与母亲在此安度晚年,老家的院子父亲可能不会再去打理了。不过这套一楼的房子刚好也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院,用篱笆围了起来,不用说,这里肯定又将成为父亲的小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