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小偷家族》观后感
在金棕榈的颁奖致辞中,是枝裕和说:“在彼此对立的人之间,以及产生隔阂的世界之间,电影应该拥有把它们联系起来的力量。”片中主要人物之间,发生了各种各样的联系,有着各种各样的关系。因此,这个特殊“家庭”之内的人物关系,能反映出一系列矛盾和重大主题,可谓内涵丰厚。这些矛盾和主题,难以一语道破,需要耐心体察,值得细致分析一番。一是,关于偷盗。——“放在店里的东西,就还不算是任何人的东西。”
片中这个家庭的成员,主要是靠偷来过活的,那偷盗前的手指动作有一定的仪式感,虽然显得怪诞荒谬,但由此他们生活得艰辛而有味,毕竟一碗泡面还能饱腹,在饥饿时是美味的。而男孩祥太最终因偷盗被发现而后导致小偷家族覆灭,这就表明,偷盗毕竟是不合理的,应当被消灭。这与年纪很大的小店老板发现小女孩偷东西时的劝说、因此男孩良心发现是有关的,祥太在后来与治谈话时承认,其被抓行为是他主动为之的。可见祥太此时是处于所有其他人的对立面,是在抗拒这一家族的行为原则。而家庭中其他成员,后来也承认现实,有所悔改,则是表明,大家最终还是回归到正常与合理的轨道,不再以偷盗为常了。
二是,关于金钱。——“她难道是为了钱才对我好的?”
金钱在人际关系中到底应处于何等地位?按常理,金钱应该是人在与他人交往时表达情感、表现礼义的工具与凭借,然而事实上,金钱经常把人给奴役了,使人蒙蔽双眼、昧了良心。片中年轻的妹妹亚纪与年迈的母亲柴田初枝之间,就存在因金钱造成的纠葛。两人关系很好,亚纪还睡在柴田腿上,其乐也融融,但柴田与亚纪的父母之间有联系,即定时会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金钱;后来,亚纪回想起来,怀疑柴田跟她这么好,其实也许是为了钱,她感到迷惑、寒心。不过,这一点无法坐实,而此时柴田已老死,只留下无尽的悬念和无穷的遗憾了。另外,老母亲柴田的人物形象,本是一家之长,实际上却经常与钱相伴,好像钻在钱眼里,死后且被发现在屋内某处藏钱。然而,被金钱奴役是丑恶的,但为了生存、为了家人而如此,则是另一回事(尽管两者有时难以分清),对于这样一个地母式的形象,她的求财,她的精明,她的贪婪,应当被理解、被宽容、被尊敬。
三是,关于血缘。——“只不过生了小孩,就有资格当母亲吗?”
血缘在家庭中的地位是怎样的呢?一方面,血缘是组成家庭的基本要素。虽然有其他方式、纽带组成家庭,但家庭成员之间因共同生活,其本质也是趋向于具有血缘关系(收养孩子是如此,另外,像治与信代之间,存在由做爱而产生血缘关系的可能)。另一方面,血缘并不能保证家庭的幸福。现实社会中,尤其是现代社会中,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伤害也可能会很深很大,造成多少家庭的不幸,甚至出现所谓“无法选择父母”之说,“家庭”仿佛带上了原罪的标签。就像小女孩树里,被父母虐待和遗弃,才导致她被捡去成为小偷家族的一员。影片在后面一段,即她被生母带回家,在家里与生母之间发生细微摩擦时,生母竟然在一刹那脾气隐忍未发,可以理解为良心发现,及为血缘的存在保留的一丝希望(但树里是否仍遭受虐待,却并不乐观)。那么,这一个小偷家族(家,家庭,家族,只有一字之差,然而却是不同的;片名中的日文本身就是“家族”,因此中文译名还是很准确的,但这里家族实际上近似于一个大家庭),其成员之间并不是由血缘关系构成的,而是另一种东西——“爱”——将他们联系起来;然而,“爱”必须转化为血缘,才能真实而长久的存在。
近日,听汪峰的那首《存在》时,忽然感到,其歌词与这部电影有某种隐秘的关联(如果不用高亢而愤怒的声音唱出来):多少人走着却困在原地,多少人活着却如同死去,多少人爱着却好似分离,多少人笑着却满含泪滴……尽管这种关联是拼贴的、有错位的、不明所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