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美无边 | 柯伟业(美国):翰墨之事,了于心源

汉学家说

翰墨之事,了于心源:

关于“禅画”概念的建构所给我引发的几个思考点

柯伟业(Michael Cavayero)

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南亚学系国际交流项目博士后

北京大学佛教典籍与艺术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中国美术学院国际教育学院特聘教师

柯伟业(Michael Cavayero),1987年出生于美国纽约市。The Cooper Un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 and Art 及纽约大学本科,中国美术学院美术学硕士、博士,现任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南亚学系、北京大学佛教典籍与艺术研究中心国际交流项目博雅博士后,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和印度佛教史与画史的互动关系、中印文化交流史、佛教艺术与佛教文献。曾获纽约大学“精英青年学者计划”(Scholars’ Program)全额奖学金、富布莱特—弗里曼亚洲计划(Fulbright Freeman Asia)奖学金、首届“十万强计划——中美人文交流项目”中国留学基金委政府奖学金、芝加哥大学联合 Getty 基金会项目奖学金等,艺术作品曾多次在国内外美术馆及画廊展览出。论文曾获中国美术学院校级优秀博士论文奖,相关研究亦发表于《新美术》、《世界宗教文化》等期刊。翻译项目曾发表于梵蒂冈宗教科学学院(Pontificia accademia delle scienze)专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专刊、博睿、《牛津大学佛学研究中心学报》、《中国宗教学》、《华林国际佛学学刊》、《禅学案》、苏州博物馆等平台。在采访中,柯伟业博士谈到了自己因《六祖斫竹图》与中国结缘的往事。

汉学家访谈视频

以下为柯伟业博士访谈实录整理:

我出生于美国纽约犹太后裔的家庭里,自幼学习绘画,来中国之前,对绘画的认识都是基于西方概念的美学传统与体系。后来在高中时,我偶见南宋时期梁楷的《六祖斫竹图》,我当时的感觉就像醍醐灌顶般大受震撼,画面中寥寥数笔的六祖慧能形象蕴含了一种未曾感受过的灵气,笔墨之率性和豪放流露出了画家寂静的心境,超然之姿跃然纸上,让我心驰神往。

[南宋]梁楷《六祖斫竹图》

东京艺术博物馆藏

据我当时做的功课,20世纪以来,日本和欧美美术史学家将梁楷的这幅作品归为“禅画”的概念,认为这一类作品是梁楷通过禅修的启示将画面中的笔墨形式赋予了切身的体证表现,其中所呈现出的笔墨形式虽然破坏了诸多中国画史上主流的传统文人画笔墨概念的规则,但是其以更加简洁、单纯的视觉形式,表现出画家的形而上的“了悟”和“超逸”的状态。然而经过更细致的研究,我发现记载中对梁楷等类似的中国画作品的描述非常简略,且未曾出现过“禅画”一语作为其命名法,这一落差恰好使我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想有机会深入考察古代中国艺术家是否曾真正记载过这种概念来说明诸如梁楷所呈现出的这种宗教修行境界与艺术体验的融合。

[日]大月隆《禅画百譚》1911年

[日]雲烟安西《鑒禪畫適》1852年

为了能够更多探索这幅画背后的故事,我便立志求学中国,并最终于2011年在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正式开始了我“禅画探源”的研究与实践旅程。

来中国之前,我多次与美国学者高居翰(James Cahill)就关于“禅画”概念的研究进行了通信交流。高老师一生研究中国画史,在其1982年未发表的一篇关于梁楷作品的讲稿《梁楷与禅画》(“Liang Kai and Ch’an Painting”)中,罗列出了若干基本原理及分析的可能性,这可视为其关于“禅画”议题的最详尽的一次讨论,不过内容所涉及到的领域主要还是使用了美术学最擅长的图像学、风格及形式分析的研究方法,尚未能够从历史和宗教语言文献的角度解释梁楷传说中“禅画”概念的更具体历史文化与思想背景,现在看来实有很多遗憾。

来到“禅画”发源地杭州之后,我时常前往深山古寺访学,除了想在体验中修习佛教在中国本土发展出的自身传统的内容外,还想从世界史的角度去认识佛教在中国艺术中具有的特质和独特启发意义,以相对客观历史的态度识辨佛教、甚至宗教修行与绘画艺术践内在逻辑关系,并通过组织进行这一部分的研究,印证中国古人的传统生命样式和价值观。

高居翰1982未发表的《梁楷与禅画》讲稿

坦白说,纽约可以算是当代艺术的世界中心,我以前在纽约读大学时,对西方艺术的各种艺术流派也算有深度的接触,并且对它们都了然于心。但实际上,接触越多,就会越发对其产生反思,尤其针对当下的艺术状况,最终得到的更多是一种特别浮躁和空虚之感。19世纪以来,西方艺术主流不断地脱离其宗教传统背景,进入20世纪中期的所谓“艺术的末法”(终结论)时期,其一大特点就是将艺术与个人生活的边界进行彻底消除(所谓的“不可识别性”),发挥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情特质为目的,而这种追求反而并非以认真、清醒的思考过程创造作品和参与艺术讨论,而其中很多是以不择手段的病态、扭曲、残缺、神经质来实现对名利市场的追求。自70年代后,艺术家们似乎或不断沦落于个人所谓神秘的“自说自话”的思维模式,或是折磨自己以达到所谓的感官上的紧张与刺激,达到哗众取宠和获得他人瞩目的目的,我觉得这其实是与西方文明亘古以来的根本实在、朴素和自然审美进行刻意对抗,恰也与中国艺术诸多理念所基于的儒释道传统相悖。尽管如此,我仿佛也观察到中国传统绘画的发展形势也有陷入此境地的趋势,经过20世纪历史上的各种变动,中国画的发展已进入相对衰微的状态,人们仿佛也以傲慢的态度瞧不起过去的成就,这也是一种时代科技带来的负面影响和倒错。中国很多当代艺术家都有崇洋媚外的趋势,对刻意和表面地学习和模仿西方艺术形式趋之若鹜,不仅忽视自身的历史文化价值,也没有透彻了解外国历史,造成邯郸学步,以至于过于注重形式反而为其形所累。对于这一点,我坚信我来到中国之后的所学和感悟,只有不依附于形式,恳切求实质才不必执着于改变形式。

 来 源 |中国文化译研网

 编 辑 |向睿琪  莫绮莹

 责 编 |童戈辛

 审 核 |徐   元

投稿邮箱:caanews@caa.edu.cn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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