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怀想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无思远人，劳心忉忉①。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无思远人，劳心怛怛②。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③！

——《齐风·甫田》

【注解】

① 无田甫田：第一个“田”，读如佃（ｄｉàｎ），耕种。甫田：大田。莠：杂草。忉（ｄāｏ）忉：忧劳的样子。

② 怛（ｄá）怛：悲伤。

③ 娈：美。丱（ｇｕàｎ）：古时小儿头上两边各梳一小辫上翘，像双角，称“总角”。丱，即像其形。弁（ｂｉàｎ）：冠。古时成年人戴冠。

【释文】

不要去种那大田，杂草疯长锄不了。不要想那远方人，心烦意乱不能消。

不要去种那大田，杂草疯长锄不了。不要想那远方人，满腹忧伤忘不了。

清清秀秀小娃子，梳着两个翘辫子。几天未见变了样，高高戴上了大帽子。

当李煜告诫自己“独自莫凭栏”时，要知道，他是不敢凭栏，因为他凭栏远眺时，会看到那已丢失的“无限江山”，且“别时容易见时难”——丢掉江山如此之易，而重新恢复，则绝无可能。“流水落花春去也”，何必再惹烦恼？当辛弃疾劝说自己“休去倚危栏”时，他已经是把栏杆拍遍，在“无人会，登临意” 时，才出此悲伤欲绝愤怒不已之言。他曾“西北望长安”，可是看到的是已沦陷敌蹄之下的“可怜无数山”。“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这斜阳所在的西北方，那被胡人铁蹄蹂躏的大好河山，不可能使他赏心悦目，恰恰相反，只是对他“献愁供恨”。

这种表达法是很艺术的，它是此种情境下的正常心理现象：当对一个姑娘的牵挂只是让我们伤怀时，我们会拒绝怀想她。也就是说，我们拒绝怀想她，是因为我们太看重她，太舍不得她。与李煜、辛弃疾相同，此诗中这女子，在劝说我们“无思远人”时，她定是从思念远人中吃尽了苦头，她定是比我们任何人都思得苦、思得深、思得痴、思得执着与坚定。忉忉、怛怛、凄凄惨惨戚戚，这是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甘苦之语，饱经生活的风霜。这更是一个苦情人的肺腑之言，充满感情的创伤。

作者：鲍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