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时值号称“永不沉没”和“梦幻之船”的巨型邮轮“泰坦尼克号”遇难110周年。影片《六人—泰坦尼克上的中国幸存者》(以下简称《六人》)于2021年4月16日在大陆上映,还原了“世界性船难”泰坦尼克上中国幸存者的生还真相。
在同档期的一众商业片中,纪录片《六人》并不算迎合大众口味,院线排片量不大,讨论度和话题度也不高。相较于商业片的休闲娱乐偏向,该片更像一次证伪与证实并存的学术研究纪实。影片对题材深度、内容广度、制作精度等方面都有所追求,既有严谨求真的推理探讨,也有抽丝剥茧的细腻分析,节奏不快却蕴意厚重。6名中国幸存者如同历史海洋中的微缩景观,特殊事件的背景牵动着人的命运、国家的命运,引人无限遐思。
一、新闻专业主义失范:西方媒体“污名化”中国幸存者
1998年电影《泰坦尼克号》上映后,立即获得了极大的关注度和赞誉,2012年上映的3D版《泰坦尼克号》同样叫好卖座,《泰坦尼克号》票房至今稳居全球第二。影片尾声的镜头感染了所有观众,罗丝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门板上漂浮,杰克双手倚靠在罗丝的身边,渐渐没有了呼吸,身体沉入海底。罗丝忍着巨大悲痛发出了求生的信号,被返航的救生艇所救,一对有情人天人永隔。如果不是《六人》的上映,恐怕没有观众知道这感人肺腑的一幕其实是二度创作。该片段的艺术灵感源于被删减的镜头,生还者原型是泰坦尼克上的一位中国人,他的名字是方荣山。当船头撞上冰山,大多数乘客随即跑向船尾时,中国乘客却沿着船的右舷跑到船头方向。8名中国乘客中,一人上了13号救生艇,4人上了C号救生艇,还有3人未上救生艇而落水。落水的3人中,仅方荣山生还,他是躺在门板上获救的幸存者。泰坦尼克船上的33名保加利亚乘客、49名奥匈帝国乘客全部遇难,8名中国乘客有6名幸存,幸存率反映出中国人的求生智慧和能力。
6名中国幸存者在之后的24小时内遭受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创伤,他们立刻被美国驱逐出境,坐上了去古巴的安妮塔号水果运输船,当天的报纸上赫然写着“ChineseMustGo!(中国人必须离开)”。西方媒体对中国幸存者的污蔑,实则是对外来种族的排挤。中国人是“抢走美国人工作”“不受欢迎的外国人”。1912年是种族话语十分盛行的时期。西方媒体在新闻叙事上有浓厚的主观色彩及不良动机。为了凸显种族的优越性,导致西方媒体在新闻报道中往往要寻找一个“他者”,其报道是建立在“他者”(the Other)之上的叙事。实在界需要被中介,这些中介过程需要想象界和象征界的各种建构,但在这些建构的表层之下,实在界在持续发酵。在对泰坦尼克的报道中,诸如“中国乘客装成女人坐进救生艇”,“中国可怜虫还在去美国的路上”,“他们当时被要求离开甲板”等叙事话语,充斥着对华人的鄙夷和排斥。
二、政治话语权无序:美国《排华法案》压迫中国劳工
6人不仅是泰坦尼克上的乘客和幸存者,他们还是海外华人的构成。在20世纪初期的异国他乡,中国劳工的遭遇是什么?他们为什么上船?下船之后又去向何方?1882年美国颁布了《排华法案》,直到1943年才被废止,泰坦尼克号沉船事件正处于《排华法案》实施期间。作为6名幸存者之一,李炳之后去了加拿大。第一批移民到加拿大的中国人几乎都是劳工,移民潮从19世纪中叶一直持续到1923年。加拿大为控制中国人移民颁布了《华人移民法案》,简称为1923法案。每个人的过往都藏着历史的隐喻。当影片监制卡梅隆走进李炳所在城市的档案馆,不禁感叹了一句“对于小城市来说,这档案馆真大”。随后的走访调研中得知,李炳在安大略省的剑桥市曾经经营过一家咖啡馆,他经常端着牛奶下楼,拿给附近玩耍的孩子们喝,有时也会和顾客聊起自己在泰坦尼克上的幸存经历。而另一位幸存者方荣山以商人身份在美国重新生活,对于这段泰坦尼克上的经历始终缄默不语,他的儿子从未听闻自己的父亲谈及此事。
三、社会思潮转向:马克思主义理论引领中国崛起
《六人》首次揭露历史真相引起了中国观众的惊讶,在观众以往的认知里,泰坦尼克上没有中国人。研究团队抽丝剥茧地追溯6名幸存者的生平经历,所引出的巨大信息量令人深思。在法庭的证词中,泰坦尼克的主人伊斯梅明确表示自己是上C号救生艇的最后一人,当时甲板上没有妇女儿童,中国人并未争抢救生艇座位;在可考的文献资料中,中国幸存者的时间线与去向清晰可见,中国劳工为资本主义国家所作的贡献和牺牲不能被遗忘;在模拟实验中,冰冷刺骨的海水未能湮灭中国人的求生意志;在加拿大的小城档案馆里,小人物在大时代中所经历的跌宕起伏瞬间跃然纸上,虽然再难复刻所有细节,所幸故事还留存在社区记忆里。尽管过往有种种不美好,但幸存的中国人依然善良而温暖。1998年泰坦尼克上映时,方荣山的片段为何被删减,2021年真相又为何得以公之于众,其根本原因已不在于票房。20世纪初期清政府腐败无能,海外华人如浮萍草芥,终其一生无依无靠。百年后的今天,海外华人昂首挺胸,这与一代代华人的努力抗争分不开,更为重要的原因是:久经磨难的中华民族实现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历史性飞跃。中国崛起离不开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指导,中国崛起成为世界社会思潮“向东看”重大转向的关键因素。随着中国外交实力日渐强大,海外华人的生存境遇今非昔比,华人华侨也成为了沟通中外的桥梁与纽带。
正如影片结尾所言,6名中国幸存者在泰坦尼克上的经历,或许只是他们人生中一次小小的苦难。在中国台山,方荣山的侄孙谈及自己收到过方荣山寄回的信,信中有一首诗:“天高海阔浪波波,一条棍子救起我。兄弟一起有几个,抹干眼泪笑呵呵。”方荣山的诗歌与美国“天使岛”的诗歌有着相似的风格。美国天使岛移民站在开设的30年间,关押处理了50万移民,其中三分之二是中国人和日本人。在关押中国男人的拘留营里,墙上刻了近两百首诗歌。“中国将为我们报仇”,“我国豪强日,誓斩胡人头”,“别忘了我们在这里经历的痛苦和背后的原因”......如今中国成为了海外华人坚实的后盾,《六人》影片团队通过搜集证据、证词供述、史料记载、科学实验及情境还原等多重方式,终于为泰坦尼克上的中国幸存者“正名”,为中国劳工的海外遭遇鸣不平。站在两个一百年的历史交汇点,处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中国正努力推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方案,彰显的是负责任大国的格局与担当。
罗丝与杰克的爱情故事已成就《泰坦尼克号》的经典,中国幸存者的生存困境在《六人》中终被大众知悉。一场船难,两部影片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AB面。观众或因杰克和罗丝的真情而潸然泪下,或因中国幸存者的海外境遇看到了中国的崛起之路。而关于那场船难的种种也远不止两面,《六人》同时也纪念了泰坦尼克五副罗威返航救援的人道主义精神。纵然以爱情与幸存者为主题的影片,总是带有天然的情感价值,也只愿今后的世界没有不可抗力外的灾难性事件,每个鲜活的生命在紧要关头都不该被放弃,无关种族、信仰、性别。我们也应当永远记得,在那片深邃的海域,还有逾1500朵不再起舞的浪花。
文|陈伊高
编|肖洋
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
(作者单位:湖南财政经济学院)
(该作品为2021年度“湘观影”“光影铸魂”“光影育人”影评征文比赛三等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