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
白杨是一位在国内外负有盛名的电影、戏剧表演艺术家。她在中国艺坛上所获得的巨大声誉是世人瞩目的，她的卓然成就与深远影响在中国电影、戏剧史上，也留下了光辉的篇章。在半个多世纪的艺术生涯中，在她主演的二十余部电影和四十多出戏剧中，她塑造了众多的不同类型、不同性格的中国女性形象，而其中尤以陈白露、江玲玉、李素芬、祥林嫂、冬梅等一系列人物形象更为光彩照人、独具魅力。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白杨已逐步形成了自己独树一帜的表演特点和风格，就如同她的名字所代表的秀木白杨一般∶自然、朴实、优美、含蓄。
本文节选自《人民艺术家》杂志第202108期，内容有删改。
初入影坛
1920年初春，白杨生于北平的一个士大夫家庭，她在家里排行最小，取名杨成芳。四五岁时，家境日益败落，她不得不跟随奶妈生活，居住在北平郊区。
从小缺乏母爱的小白杨，唯一关于母爱的记忆来自奶妈，不幸的是，奶妈于第二年病逝。此后，小白杨处境艰难，经常得不到温饱，整天像贫苦的农家孩子一样，到野外割草、拾柴，有时还要帮地主家拾庄稼、做零活，受尽有钱人的冷眼与辱骂。一直到八九岁，父母才想起把她领回来上小学。白杨童年这段不幸的生活经历，也成为她后来在影片《祝福》中塑造祥林嫂形象时的宝贵经验。
11岁时，她的父亲破产，不知去向，继而哥嫂出走，母亲病故，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她的家庭就此解体。就在这时，上海联华影片公司在北平开设第五分厂，并创办了演员养成所（即速成训练班），为了生计，二姐带着妹妹白杨一同前去报考。
这两位小姑娘，大的长得漂亮，小的显得异常天真活泼。导演曾想让白杨的二姐担任无声影片《故宫新怨》的主角，然而此时她的二姐竟被一群票友生拉硬拽着去唱京戏了，没能参加这部影片的拍摄，倒是稚气十足的白杨留了下来，她在影片中担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小丫头。她在影片中戏份虽不多，但演得十分认真。
白杨
虽然《故宫新怨》在当时并未产生多大的影响，白杨也没有几个镜头，但她只要谈起自己的影剧生涯，总是对这部影片念念不忘。这不仅是因为这部影片是她从事影剧艺术的起点，更是因为偕她走向艺术道路的二姐却与她从此分手，一去无音讯，也许已不在人世了。
轰动影坛
拍完《故宫新怨》，联华五厂便解散了。于是在演员养成所里的几个倾向进步的大同学的带领下，小白杨参加了左翼剧联领导下的“苞莉芭剧社”，开始演话剧（“苞莉芭”是俄语“斗争”的译音）。东北沦陷后，她在这个剧团里演出了《乱钟》《战友》等救亡戏剧。
后来，剧团被迫解散，白杨参加了中国旅行剧团这个半职业化的剧团，随团到处巡回演出，不久，白杨便离开剧团去了南京，并参加了田汉同志领导的中国舞台协会，演出了《回春之曲》《黎明之前》等话剧。
《十字街头》杨芝瑛
1936年，上海明星电影公司成立二厂，白杨在剧作家、名导演洪深同志的推荐下，从南京来到上海，进了明星公司，签订了三年合同。头一年，白杨和赵丹合作，共同主演了电影《十字街头》。这是一部触及时弊的影片，它描写了当时社会上一群青年失学、失业、失恋的痛苦生活，揭露和鞭挞了封建社会腐朽的本质。
由于白杨熟悉影片中知识青年小杨的生活，因此她演得自然、优美，深刻地塑造了从苦闷、彷徨到觉醒，终于走向抗战前线的青年形象，轰动了影坛，白杨的名字也随着这部影片传遍了全国。
《中华儿女》女队员
自《十字街头》之后，白杨又拍了几部电影，也都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明星公司的老板为了赚钱，提出要她拍摄一部迎合小市民趣味、噱头的低级庸俗影片。这时，白杨在阳翰笙等地下党领导同志的教育下，毅然拒绝高薪的引诱，与杨沫一起参加了抗日战地护士班。
不久，七七事变爆发，白杨又参加了由上海影剧工作者组成的影人剧团，初到大后方重庆，她便演出了《卢沟桥之战》《流民三千万》《全民总动员》等抗日话剧。后来白杨还主演过《天国春秋》《屈原》《法西斯细菌》《复活》，以及《日出》《雷雨》等剧目。此外，她还拍摄了《中华儿女》《长空万里》《中国青年》等影片，热情宣传抗日爱国，鼓动人民团结御侮，浴血奋战。话剧《屈原》的编剧郭沫若看了演出后，极力盛赞白杨是个表演天才。夏衍也曾评价她说：“你光辉的演技，给我留下了愉悦的回忆。”
《屈原》南后
党的指引
那时，重庆乌烟瘴气的政治气氛令人窒息，民众生活极为艰苦。白杨和哥哥嫂嫂住在一起，房子是摇摇欲坠的芦席棚，有一次顶棚塌下来，他们险些送了命。可是，在这种风风雨雨的环境里，在这种不见刀枪的战斗里，白杨的精神更加靠近了党。
1942年的延安文艺整风后，延安秧歌剧传到重庆，《兄妹开荒》在郊区化龙桥新华日报广场上演出。白杨被这生动清新而富有泥土气息的演出打动了，她更加向往延安了。回城时，正好搭乘周恩来总理的车子，她向周恩来总理吐露了对革命圣地延安的向往，周恩来总理亲切地对她说：“留在这里也有抗日工作，想去延安，以后会有机会。”
《八千里路云和月》江玲玉
1945年，毛泽东参加“重庆谈判”来到山城，在曾家岩50号八路军办事处接待了一些文艺界的代表，白杨也是其中之一。毛泽东一见到白杨，就热情地握住她的手说：“白杨，你是湖南人吧！”白杨没有想到毛主席对她已有了解。白杨每每回忆起这极珍贵的历史，就激动不已。后来，白杨虽然一直未能如愿到延安去，但她的行动常常得到党的指引，她的心和党脉脉相通。
抗战胜利后，白杨和在重庆的一些进步文艺工作者回到上海，又在电影事业中大显身手。她在党领导下的昆仑影业公司中，主演了轰动全国和海外的《八千里路云和月》（1946年）和《一江春水向东流》（1947年）。白杨在精心塑造江玲玉和李素芬这两个正直、善良的中国妇女典型形象时，倾注了自己对反动统治阶级的无比愤慨和对广大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
饮誉影坛
北京刚刚解放后，白杨在党的安排下，光荣地出席了全国第一次文化代表大会和全国第一届政协会议。
1949年10月1日，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了开国大典，白杨随参加政协会议的代表们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在这庄严的历史时刻，她不由得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党和人民的关注下，白杨的艺术生命焕发出新的光辉。她先后主演了《团结起来到明天》《为了和平》《祝福》《春满人间》《金玉姬》《冬梅》等影片。
她在影片《祝福》里，细致入微地刻画出一个被封建礼教虐杀的封建社会劳动妇女的艺术典型。祥林嫂这个感人的银幕形象，渗透着一种东方妇女特有的温柔、娴静、贤淑，以及那种经得住折磨、忍得住痛苦的坚韧不拔气质。白杨同志精湛的演技和卓越的才华，使彩色故事片《祝福》载誉海内外，受到广大观众的赞赏，在第10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了特别荣誉奖。
《祝福》祥林嫂
《冬梅 》冬梅《冬梅 》冬梅 《冬梅 》冬梅
1957年，《北京日报》和《沈阳日报》分别举办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首次评选五部最佳影片和五名最受欢迎的演员，其中就有白杨主演的两部影片《祝福》和《为了和平》，评出优秀的演员中，她又独占鳌头。
1958年，白杨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64年年底，白杨到北京参加全国人代会，在聆听了周总理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之后，又一次见到了总理和邓大姐，邓大姐关怀地问：“小杨，我什么时候能再看到你的戏呢？”当时白杨充满信心地说：“我正在部队里搞一个戏，很快就要排好了，到时请你来看……”没有想到，由于事情耽搁，一拖就是一年多，正当白杨准备重上银幕的时候，一场深重的灾难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
20世纪60、70年代，白杨和她的家庭横遭了一场非人的浩劫：装着满满的中外名著的书橱被摧残得狼藉满地，一张张她的剧照、亲友的合影都被焚烧了，甚至连她和周总理、陈老总一起合影的照片也不能幸存。更令人唏嘘的是，白杨和其他一批六七十岁的老演员竟被关入上海市漕河泾少年儿童教养所，一关就是五六年，与世隔绝，深受迫害。
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白杨终于回到群众的视线中了。由于种种原因，她仍未能登上舞台。直到1977年12月下旬的一天，她和赵丹突然得到通知，要他们在一两天内突击赶排出一个节目来，让他们“亮相”。他们终于“生还了”，他们与“人间”阔别了十二年之后，像“初出茅庐”的文艺新兵一样，在上海文化广场一起朗诵了《中南海的明灯》。节目一开始，许多观众一齐涌向台前，引起一阵骚动。同时，很多上海人民也通过电视屏幕看见他们晶莹的泪雨簌簌而下，大家感慨万千。
白杨
《洒向人间都是爱》宋庆龄
白杨一直有一个塑造“宋庆龄”的梦想，于是20世纪80年代，60岁的她开始筹备拍摄关于宋庆龄的电影。虽然阻力重重，但她仍亲自抓剧本、集资，终于拍成了电视剧《洒向人间都是爱》。此剧被第10届电视“飞天奖”评为1989年度全国优秀电视剧，饰演“宋庆龄”的白杨也成为荣誉演员，获得了“大众金鹰奖”的特别奖。这是白杨一生中出演的唯一一部电视剧，也是她扮演的最后一个人物形象。
1995年，在世界电影诞生一百周年、中国电影诞生九十周年到来之际，白杨获得中国电影世纪奖：女演员奖。
1996年9月18日，白杨逝世，享年7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