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黄小米
今年全球范围内最火爆的一部商业片，当然不是我们能在电影院看到的什么《新蝙蝠侠》或是《侏罗纪世界3》，而是一部虽然看不到，却已横扫世界各国票房的《壮志凌云2：独行侠》。
《壮志凌云2：独行侠》
可能在年底《阿凡达2》上映之前，这部电影都会霸榜。
有人说这代表了保守主义口味的回潮，这还有待更多证据。但起码在如今的好莱坞，一部纯靠主演的明星魅力去驱动的电影，堪称多年不见的孤例。
把它和1986年的第一部《壮志凌云》比较，前作除了「靓汤」，起码还梅格·瑞恩、蒂姆·罗宾斯在内的其他群像演员，以及托尼·斯科特让人肾上腺素极速飙升的视听风格。
《壮志凌云》
而这部续作，除了汤姆·克鲁斯本身，它没有任何存在的理由。
在被漫改和IP统治多年的电影圈，这就俨然是一种古典的味道了。
克鲁斯在影片制作和发行过程中拥有绝对话语权，他在拍摄前参与审定剧本，特别提到不想把续集叫做《壮志凌云2》；拍摄过程中他亲自设计集训课程，让扮演飞行员的演员坐进战机体验真实的生理反应；后来影片因疫情不能如期在影院上映时，他又坚持反对派拉蒙在网络平台发行。
《壮志凌云2：独行侠》
派拉蒙的总裁虽然因此被母公司炒了，不过电影的映期在一延再延之后，终于如克鲁斯所愿仅在电影院发行。
映前的声势完全围绕克鲁斯本人：「戛纳」颁给他荣誉金棕榈，在伦敦首映时他扶着凯特王妃的手走上红毯。
影片上映时，「同场加映」的还有克鲁斯录制的「映前寄语」以及《碟中谍7》的先导预告。
制作方非常明白观众来电影院是为了感受克鲁斯的个人魅力，至于《壮志凌云2：独行侠》到底说了个什么故事，相比倒是次要的了。
三十六年前的《壮志凌云》并非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空战电影，甚至不是写实的军事题材电影。它更像是一则空前成功的美国海军征才广告，类型上也非常接近某种体育竞技电影，只不过用细节模糊的紧急军事行动替代了赛事。
《壮志凌云》
三十六年后的《壮志凌云》仍旧是美国海军全力支持配合拍摄的宣传片，也同样是一部在水准之上的竞技类电影，但我们肯定不是因为它是宣传片和变种体育电影才对它产生浓厚兴趣。
我们兴趣浓浓，是因为这是一则关于好莱坞的青春崇拜，以及关于克鲁斯本人的寓言。
好莱坞一向不许人间见白头，对青春的崇拜不仅是女明星的枷锁，对男偶像也同样残酷。
1986年的《壮志凌云》卖点之一是过剩的荷尔蒙，克鲁斯的角色「独行侠」年轻气盛，目中无人，而同样血气方刚的还有他在战机训练营的死敌「冰人」、死党「呆头鹅」等等一票正值花样年华的演员。
《壮志凌云》
那场和主要情节无关的的沙滩排球戏三十年来被新老观众反复观摩，有人看得彩虹泡泡直冒，有人垂涎青春无敌的肉体之美。
《壮志凌云2：独行侠》除了复刻了战机从航母起飞的片头，也复刻了这场沙滩运动戏。这次在沙滩打橄榄球的是一群年轻的顶级战机课程学员，包括一名女飞行员。而克鲁斯成了在一边观战的「老家伙」教官。
《壮志凌云2：独行侠》
整部电影几乎说的就是一个不要小瞧老家伙的故事。「独行侠」从电影一开始就被定位成赖在一线不肯退休也不肯升迁的老飞行员。不断有人告知他，未来是无人机的天下，老派的飞行员都将消失，他的回答是：「也许，但不是今天」。
这句话也完全可以用来回答近年来媒体对克鲁斯的提问：为什么你还要亲身上阵演这些危险的戏。他是不会轻易服老的，不仅继续在做特技动作，而且只演动作片。
《壮志凌云2：独行侠》
不过虽然「独行侠」成了不合时宜的老兵，银幕上的克鲁斯展现的是矫健的身姿和光滑的皮肤。当年的「冰人」回归新片，由于演员本身近年罹患喉癌，片中的角色也设置成行将就木的将领。他和克鲁斯重逢的那一场戏反差尤其强烈，「冰人」才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克鲁斯则显得年轻得诡异。
更诡异的是感情戏。当年「独行侠」的暧昧对象是女教官，演员在现实中比克鲁斯大几岁，新片没有请她回来演，感情戏的对象换成了比克鲁斯小十岁的演员。
《壮志凌云2：独行侠》
唯一的一场严重兑水的激情戏之后出现了全片最尴尬的一幕，「独行侠」为避免被女子的女儿发现，匆忙从窗口跳下逃跑，完全是青春校园片里才会有的桥段。
主线剧情接下来的发展也跟青春竞技片路数相同，「独行侠」不甘心当个教官，他依旧是那个敢于违抗命令，敢于冲锋陷阵的青年，尽管他的「对手」已经是死去的战友之子。于是这部片并非旨在表现老骥伏枥的种种复杂心境，而是在违抗自然规律，势将青春进行到底。
这样不自然的角色由克鲁斯演来，竟然非常合适。永远皮肉紧实，永远内心单纯，反叛直率，这样的主人公在好莱坞电影里也永远有一席之地。
《壮志凌云2：独行侠》 《壮志凌云2：独行侠》
八十年代《壮志凌云》里实打实拍摄的战机缠斗戏到了CG泛滥的年代早已不是主流。续集中有更多这类以「原始」手法拍摄的场面，却让观众觉得非常新鲜，哪怕一开始会觉得头晕目眩。
每个机舱内的特写都是真实在空中拍摄，演员虽然不用驾驶战机，却必须适应高速飞行翻转带来的生理反应。背景中的雪山、海洋、沙漠也都不是合成的背景，于是演员脸上的汗水、泪水、笑容、皱眉都是趋近真实飞行条件下的表演加上自然反应。
《壮志凌云2：独行侠》
而在「独行侠」带着新人们完成了轰炸敌军导弹目标的任务之后，最精彩的好戏才要上演。
大难不死的「独行侠」和「呆头鹅」之子「雄鸡」降落在敌军军营，他们偷了一台老旧的F-14开回母舰，只有「独行侠」知道怎么操作已退役的F-14。这个情节的寓意相当明显，在绿幕横行的年代，克鲁斯的电影依旧能用老一套技术来创造视觉奇观。
这一段在敌机追击中返航的戏虽然没什么悬念可言，转折也不多，但紧张刺激中带有真实的重量，最终的绝处逢生也着实有些意想不到。」雄鸡「的扮演者迈尔斯·特勒也留下了继《爆裂鼓手》之后让人难忘的表演。
《壮志凌云2：独行侠》
从第一部《壮志凌云》把汤姆·克鲁斯送上动作明星的行列之后，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别的戏路，剑走偏锋的有库布里克的《大开眼戒》和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木兰花》。
《大开眼戒》
比较主流的有卡梅伦·克罗导演的浪漫喜剧《甜心先生》和带有奇幻色彩的《香草的天空》，他在这些电影里的表现都相当不错。
《香草的天空》
《木兰花》里的传销大师和《甜心先生》里的体育经纪人甚至表现出了他难得在银幕上表现的脆弱。
《甜心先生》
不过在近二十年里，他在电影里越来越敢尝试危险动作的同时，戏路却越来越保守，似乎从某个时刻开始，他已经决定要留在动作片的领域。
艰苦的拍摄过程和高风险的拍摄环境也许反而能够为他提供某种安全感，那就是观众对他男性魅力和力量的肯定，以及实打实的「汤式」动作片依旧具有票房号召力。
《壮志凌云2：独行侠》
二十世纪最著名的芭蕾舞娘玛戈·芳婷五十多岁了仍旧因为经济原因登台，她自己说观众不是来看舞蹈的，是来看丑怪表演的。
话虽凄凉，但去看克鲁斯新片的人也难免会出于好奇心理，想知道他在这个阶段，是不是依然能打。
换句话说，我们想知道，一个电影明星的极限，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