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好莱坞新锐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指导的年度科幻大片《沙丘》于2021年10月22日在国内公映。然而，与科幻迷群体中的热切期待以及自媒体上各种自来水“科普”大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沙丘》的国内票房始终不温不火，上映二十几天后，竟然只有区区2.45亿的票房入账，豆瓣评分只有7.8分，甚至低于其原著小说8.5的评分，显然与上映时人们对于这部“年度科幻巨制”的期望相去甚远。
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
然而，就在电影《沙丘》在国内遇冷的同时，另一个极具科幻感的话题——“元宇宙”，却因为国际著名互联网巨头公司“脸书”（Facebook）的更名而在舆论场中被爆炒，尤其是在有“中国当代科幻第一人”之称的著名科幻作家刘慈欣发声，明确反对这一技术发展方向，并认为其将会把人类科技发展导向歧途后，有关“元宇宙”的讨论迅速脱离了科技和财经领域的范畴，提升到了人类未来命运的人文高度。
不过，在笔者看来，电影《沙丘》遇冷和“元宇宙”话题的爆火，这两个看似完全无关的话题，其实有着隐含的内在联系，而要搞清楚这种联系的实质，就必须要深入到这两个话题所共享的科幻文学史场域中去。
《沙丘》的小说原作者弗兰克·赫伯特在创作出这部经典科幻作品前，仅仅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独立记者。而《沙丘》这部以沙漠行星厄拉科斯为主舞台的小说，其构思之地，却是美国气候最为温暖湿润的华盛顿州。赫伯特曾在华盛顿州的拉普西（La Push）地区居住多年，与当地的印第安原住民有过交往，并亲眼目睹了当地因为生态破坏而逐渐荒漠化的过程。在生态主义思潮刚刚兴起的20世纪60年代初，身为记者的职业敏感与自己生活经历，激发了赫伯特的创作灵感。而根据英国军官T.E.劳伦斯在一战前后的亲身经历改编的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在1962年上映。电影中生活在沙漠中各部族的传奇故事和围绕着“石油”所展开的大国博弈，很可能帮助作者完成了《沙丘》世界观设定中最后的拼图。
弗兰克•赫伯特
《沙丘》于1965年正式出版。此后，弗兰克•赫伯特用自己的后半生一直在发展这个庞大的故事宇宙。最终，在他离世前一年，《沙丘终结篇》出版，形成了《沙丘》正传六部曲。从题材上看，《沙丘》属于科幻小说中的“太空歌剧”。这类作品最早的成名作是美国科幻作家爱德华·埃尔默·史密斯的《宇宙云雀号》。不过，在《沙丘》之前，这类作品在科幻界的名声并不算好，因为此类题材的作品，往往是把西部片中的各种俗套情节移植到了“深空”（Deep Space）里，只不过是用各种星球代替定居点，用宇宙飞船代替大篷车，主角往往是高大威猛的牛仔式英雄，故事情节则是千篇一律的爽文模式。
而《沙丘》因其庞大而严密的世界观设定，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更加趋近于欧美主流文学的写作手法以及对众多西方历史文化典故的指射，一举扭转了读者对于“太空歌剧”的刻板印象，不仅成为首部同时获得雨果奖、星云奖这两大科幻领域顶级大奖的作品，还曾入选了美国亚马逊“一生必读的100本书”、BBC“英国最受欢迎的100本书”、美国国家公共电台“科幻·奇幻小说TOP100” 等多项榜单，更是摘得《轨迹》杂志“20世纪最佳科幻小说”的桂冠。
《沙丘》能够成为杰作也与其创作的时代背景有着密切的联系。20世纪60年代，美苏冷战逐步陷入胶着状态。作为冷战的重要一环，两国太空竞赛愈演愈烈，客观上也加速了人类的太空技术的发展，星辰大海之门，仿佛已经向人类徐徐展开。与此同时，随着电子计算机技术的发展，以工业机器人为代表的自动化生产技术开始普及，人工智能的理论研究与工程实践，也在稳步推进之中。弗兰克•赫伯特显然同时注意到了这两方面的发展。于是，在《沙丘》的设定中，作者在正传故事开始前的一万年左右，设计了一场名为“巴特勒圣战”的人机大战。这场战争起因就是因为人类意识到人工智能的发展已经威胁到了人类本身的生存，人工智能有可能会把所有人类都变成自己的“奴隶”。于是，在拥护人工智能和反对人工智能的阵营之间爆发了持续两代人的战争。
最终，反人工智能的一方取得了完胜，并颁布法令摧毁境内一切智能机器，并永久禁止任何模拟人类智能的机器存在。这次战争巩固了太空帝国的体制，皇室获得了帝国的最高统治权，而包括厄崔迪、哈克南在内的各大家族成为了帝国的封臣，获得了爵位和采邑星球。而没有了智能机器的协助，人类就只能依靠强化人体自身的机能替代之，于是便分化出了领航员、门塔特、苏克医生等不同种类的具有特化能力的“新人类”。而在正传故事中，厄拉科斯星球上出产一种名为“香料”的物质，能够帮助“领航员”更加迅速地找到正确的宇宙航路，甚至能够预知航路上可能存在的危险并规避之。正是因为“香料”是沙丘世界中宇宙航行的必备之物，而厄拉科斯星是宇宙中唯一出产香料的地方。于是，那里便成为了所有斗争的风暴眼……
作为一个“出道即巅峰”的大IP，《沙丘》理所当然的受到了好莱坞片商的关注。但是，由于《沙丘》的内容过于庞杂，而且需要大量的影视特效才能构建起作者所描绘的沙丘世界。沙丘作为一个影视项目，也被业界视为“诅咒”。然而，沙丘系列本身却给了无数好莱坞编导提供了科幻电影的创作灵感，比如《星球大战》中的太空帝国、《异形》中的太空采矿、《终结者》中的人机大战，等等。甚至连开创了3D电影新纪元的《阿凡达》中也能看到与沙丘系列相似的主题呈现。
正因为如此，对于有“沙丘”情怀的西方观众来说，维伦纽瓦电影版《沙丘》完美复刻了原著中的经典场景，自然会激起强烈的共鸣，甚至有“爷青回”之类的感叹。可对于大多数不熟悉《沙丘》原著的国内观众来说，虽然也能看懂其中故事的来龙去脉，但却有着深深的被套路感。这或许就是影片在美中两国电影市场上遭遇口碑两极的重要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