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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迅-“笨”离成功最近

我的缘,我的坎

从2004年初怀孕至2007年,三年多的时间,我虽然也在工作,但重心基本都放在了孩子身上,等王法上了幼儿园,才又扑回工作。心回去了,可位子没了。总也遇不到喜欢的节目,如妙龄女子撞不见倾心的男人。

2007年初,我调回综艺频道《正大综艺》继续做外景主持。从此我便上天入地,极限挑战、赤道南极,满世界扑腾。

做《正大综艺》半点娇气不得。

“恐高”就试试“跳伞”;“密集恐惧症”就做回“蜂人”;“密闭恐惧症”就玩回深潜。各国外拍包治百病,这是常态。

如果我没遇到《正大综艺》,命中怎会有如此多的“险象环生”?

如果你从不愿冒险,怎能体会我经历的快乐极限?

直至今日,我的内心仍是个背包客。《正大综艺》在我心中的地位仍然无可替代!不仅是因为当年回国时,它收下了我,更是因为它的本质与我向往的生活状态一般无二,崇尚自然、艺术,每天都是新的,都在路上……

遇上《正大综艺》是我的缘——我们曾不露声色地开创了无数中国摄制组的第一,地球两极、世界之巅,上得冰川、下得大洋,非洲赤道、南美飞流,我用脚步丈量着地球。

遇上《正大综艺》是我的坎——风洞飞行、空中跳伞、深海潜水、峡谷箭飞、冰川探险、戈壁徒步、货车漂移、鳄鱼拥吻……我用生命挑战着极限。

“这事危险,先让朱迅试一试!”这是外拍王导的口头禅。

我眼里闪着光,脚下如风地扑向挑战,不断试探自己好奇心的极限,由此得名“朱大胆儿”!听起来挺“虎”,但其中的乐趣,谁做谁知道。在一次次冒险中找回原本的自己、发现全新的自己、突破退缩的自己,这让挑战变得更加有趣。睁开眼看外面的世界,闭上眼观内心的境界。力量要从内心寻找,你会发现:能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不冒险,我怎么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更何况,最笨的方法离成功最近。

有他在,我可以脆弱

“朱大胆儿”让我畅快淋漓。

入春,部里跟我打招呼,舞蹈大赛进入了筹备阶段,做好上直播的准备。

2000年,我回国时的起步就是青歌赛,时隔七年,再回大赛直播,我心里却格外忐忑,原因不在大赛,而是几天前台里的例行体检。

“你脖子里有个东西。”协和的老大夫把手按在我的喉咙上。

“再咽口唾沫。”我很乖,照办。

“去外科复查吧,别紧张!”

在肿瘤医院挂号、门诊、建病历,我轻车熟路。爸爸已经在这里泡了四年,各科的大夫一来二往都熟识了:“你爸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您!”我微笑,在病历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志陪着我做检查,“乳头状瘤,不太好,赶快拿掉吧。”

“我下个月再来行吗?”

“瘤子贴着声带……”

“请等我把直播做完,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晚上跟老公看话剧《艳遇》,是个喜剧,我边笑边流泪:“如果我出事,你就可以有艳遇了。”

王志不笑,他从医院出来后就没松开我的手,只用他的手背给我擦眼泪:“别怕,我在!”

这是他第三次对我说这句话。“别怕,我在!”第一次是爸爸生病,第二次是A片风波,第三次是我动手术。他是我的绿巨人还是蝙蝠侠?

女人必须坚强,唯独不需要在生病时逞强。我捏成铅块的心松下来,有他在,

我不必隐藏伤口,我可以脆弱。

四月底,舞蹈大赛开始了。

赛前,我走在过道里,看见芭蕾演员穿着雪地靴来回逛荡。

“天热了,不怕捂出脚气吗?”我玩笑。

“不怕热,就怕冷,万一上场抽筋就全瞎了!”演员谨慎。

脚尖是他们最金贵的部位,也是舞蹈中最美丽的焦点。铃响,芭蕾舞的参赛选手脱下雪地靴,开始绑芭蕾舞鞋。脱鞋的一瞬,我停住了。选手的两只脚布满青紫、伤痕,脚尖的骨头因长期的训练而变形扭曲,各种膏药、创可贴粘满脚指头。脚尖连心啊,我不忍直视。

比赛中,选手完美发挥,一段《天鹅湖》跳得无比轻盈。但每每女演员立起脚尖,舞鞋的平头与地面轻微地撞击,就会让我的心跟着疼一下。也许观众看到的是穿着舞鞋的美丽轻柔,修长的双腿静止也依然是艺术品,但我看到的,是刚才那双遍布伤痕的脚和钻心的痛。

谁不是自己人生舞台上的演员呢?穿着舞鞋的脚是别人眼中的人生。脱下舞鞋的脚才是自己要一个人面对、承受、跨越的人生。

我感同身受,像看见舞台上的自己和手术台上的自己。

我和舞蹈学院的潘志涛教授主持第二现场。潘老师每天给我带巧克力和各种零食,把我胖的;我每天必拉着他看彩排和预赛,把他累的。潘老师不停地讲,我从中抽出要点,捕捉亮点,以备晚上直播时语出惊人。

“要挂在空中,脱离地球引力。即使是0.1秒,也要上万次的练习。”

“每一根发丝都是舞蹈!”

“感动得不行了,再在心头拧一下才是好作品!”

舞蹈大赛很成功,点评丝丝入扣,好评如潮。主任说我们简直把第二现场做成了相声大赛。

最后一场结束后,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潘老师伸手拥抱我:“朱迅,你真棒!谢谢你这样爱舞蹈!”

我顿住:“潘老师,明天我要住院了,不知能否回来,感谢您让我没有遗憾地离开。”

潘老师愣在那儿,眼睛湿润了,又伸手抱住我,“好孩子,坚强些!出院时我再给你带巧克力!”

面对病痛,我们同样耻于退让

直播结束后有一段补休,安排好父母、孩子,我悄悄住进了肿瘤医院。

托老爸的福,此刻,我的内心没有慌张,甚至平静地度过了愤怒。

通常,知道自己得病的人在被病摧毁前先是愤怒,“为什么是我啊?”

“为什么不是你呢?”在肿瘤医院待久了,似乎能听见医生无奈的心里话。

办完手续,签完字,我轰王志回家。“给我点时间去害怕,怕过之后就不怕了。”我想他懂,即使是夫妻,有些事也要孤独面对、素颜修行。

王志不说话,眉头的深纹扭打成一团死疙瘩。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五点,惊醒,生怕错过了“抹脖子”的时间。

我一骨碌爬起身洗脸、刷牙、编小辫,看见镜子里的小女孩模样咯咯笑不停。

昨天护士告诉我,因为要卧床几天,编成小辫躺久了也不会头疼。

王志来了,还是无言,还是眉头一团乱麻,只是把两岁的王法递在我怀里。孩子似懂非懂,“不怕不怕,一会儿我帮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8点,接病号的大夫来了,手推床上铺着墨绿色的单子。王志把孩子抱走,我很乖,脱光衣服躺上去。

爸爸几次切除手术也是这样的,他走过的路,我再走一遭。有其父必有其女,面对病痛,我们同样耻于退让。

正好是早上病人散步的时间,走廊上很多人,好多不认识的也围过来,“朱迅加油!”“坚强点、别紧张!”我还是笑,此刻我光着身子,裹着毯子,除了傻笑,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手术室门口已经放了一排推床,每张推床上躺着一个人,用绿单子裹着,像一个个刚出生的婴儿。只露出一个头,看不见彼此的脸,只有乌黑的、焦黄的、花白的、稀疏的、长的、短的头发从我眼前滑过。这个地方我熟,送爸爸进来过两次,从这儿一进一出,宛如重生,恍若隔世。

“别紧张!”护士的口气很轻松,“两天前还在看你直播呢。”

我抖着,“几十个人追着对你说别紧张,我想不哆嗦都难。”麻醉师进来,脸上只露一双眼睛,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我马上不抖了,理由充分,皱纹代表着资历和经验,就是成功的保证。果不其然,他给点滴里加了一针什么什么,我就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已回到病房,床边围着一大群人,迷糊中有人掐住我脖子,伸手去抓,被几只手同时按住。想去拔氧气管,又被几只手按住。我挣扎,掐住脖子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个镇定的声音说:“麻醉还没过去,乖,好好睡。”王志在身边,我就很听话,深呼吸,不抵抗,回到无意识里。

梦里遇见一个断臂人。为什么?也许是舞蹈大赛中那一对残疾人舞者给我的印象太深了。独臂女孩含着泪说,她经常在梦里张开双手跳舞,此时,她竟然也跳进了我的梦里。

再醒来时依旧很疼,但已不再慌张。我想说话,主刀刘大夫在手术前最担心的是我的声带,嘴唇间挤出几个字:“声带还在?”虽弱但有声,看见周围的人都在拼命地点头,我的眼泪横着飞了出来……作为一个靠说话为生的主持人,保住了声带就是保住了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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