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余音绕梁的强军赞歌
——读刘笑伟军旅诗集《强军强军》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的强军兴军事业取得重大进展。作为新生代中国军旅诗界的代表性人物，刘笑伟紧紧把握时代的脉搏，创作了一系列生动记录人民军队新征程、新形象，热情讴歌人民军队新精神、新风貌的诗歌作品，展现了新时代军旅生活的盎然诗意和阳刚之美，在军内外引起关注和好评。刘笑伟对军旅诗歌创作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感悟。在他的眼里，语言是粮食，诗是酒，军旅诗不但要酿出军人的纯和浓烈，还要酿出军人隐藏起来的火焰，才能使自己的诗篇，散发使人沉醉的香气。华艺出版于2019年5月出版的刘笑伟诗集《强军，强军》，是诗人献给新时代，献给人民军队的又一支颂歌。
在《朱日和：钢铁集结》一诗中，诗人为中国军人作出如下定义：“我们是绿色的海洋，是枪炮所构造的/ 金属的鸽子，是夏日乐章中/最热烈的一节；是峭壁上的花朵和黄金/是转折关头升腾的烈焰，是凤凰涅槃般的浴火重生。”在诗人眼里，延安窑洞的烛火正在响彻着我们灵魂的四壁，那是一以贯之的强军梦。
刘笑伟一直坚守着“守土有责，拓土有功”的理念，精心耕耘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的这“一亩三分地”非常辽阔，装得下两万五千里长征，装得下三军将士的“强军梦”；他的“一亩三分地”郁郁葱葱，森林和花草充溢其间。作为《解放军报》文化部主任、一位拥有大校军衔的军旅诗人，刘笑伟牢记自己的使命和担当，他以笔作枪，以诗作号角，与战友们同在一个战壕里，一直保持并肩作战的精神状态。他在《亲爱的战士们……》诗中写道：“亲爱的战士们/我是你们的暴君/我把诗制造成你们的战车/带领你们去攻打/一个又一个堡垒……”是的，作为一个诗人，诗句就是他的武器，文字就是供他驱使的千军万马。
刘笑伟是从军队最基层的连队，从一个新兵蛋子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军旅诗人。他明军史，知军情，懂战士，写的诗非常接地气，深受普通士兵的欢迎。他把新兵比喻为一小块生铁，把新兵连形容为火炉，是条令的煤和纪律的碳，让这火苗越来越旺，最终成为一枚“可以穿透任何坚硬事物”的钉子。人民子弟兵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造着保家卫国的钢铁长城，他们的意志是坚定的，他们的感情是真挚的。正如《大片的歌声》一诗中所写的那样：士兵的嗓子是辽阔的黑土地，里面栖息着大片大片的森林……
自古以来，军旅诗都带有刚柔相济之美，金属撞击之声，生死相依之情。从唐朝的边塞诗上可溯其渊源，见其端倪。刘笑伟把自己形容为一个“拆弹手”，他把精心打磨诗句形容为拆分炮弹，想像奇特，构思新颖，使人过目难忘！“你必须把这金属的炮弹/拆分，组合，打磨，刨光/让它变得浑圆/不再有棱角……或许是一个动词/也可能是一个名词/我必须小心打磨/保持它们微妙的平衡/让它们发出形容词般的微光/我怀抱着这个炮弹/尽量让里面的火药温柔下来/变成黑色的土/孕育一畦繁花。”是的，象当年贾岛为“僧推月下门”还是“僧敲月下门”而反复推敲一样，一位优秀的诗人，必然有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精神，在谴词造句方面，时而惜墨如金，时而肆意挥洒。刘笑伟深谙：只有那些原创、首创、独创的诗句，才能带给读者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从而产生震撼人心的力量。因此，在对诗意的锻造上，他从来都是严谨而果断的。
当诗歌的“枪”遭遇现实世界中的枪时，“两枪对峙”会产生怎样奇妙的“化学反应”？刘笑伟在题为《枪族》的诗中写道：“大片森林汹涌不息地跌倒/经过死亡精心的雕琢/成为枪的一部分/乌黑的矿石冶炼无数次之后/凝聚成枪的脊梁/和闪亮的准星……”。在看似写实的描述之后，作者笔锋一转，将枪拟人化，将枪的脾气、枪的语言和枪的种族写得活灵活现。最后表达了追求和平，让所有的枪“在沉寂中长满青苔”的美好愿望。与《枪族》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手榴弹》一诗：“木柄的手榴弹/压缩着浓黑的硝烟/和一万年前暴烈的阳光/手榴弹，静止在阴暗的弹箱里/像一枚沉睡的化石/期待着阳光和缤纷的花雨”。武器本身并无对错，如果用它来屠杀，它就是凶器；如果用它来保家卫国，它就是正义的化身。期待着阳光和缤纷的花雨，是对手榴弹的一种诗意想像和隐喻。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刘笑伟写人物的诗歌。写人物最忌高大全，忌口号式和拔高式。他诗中的人物总是自带光芒，带有日月星辰的光泽与金戈铁马的铿锵之声。他写人物，总能找到一个符合人物性格特点与职业特征的切入口，使人与物、抽象的思想情感与丰沛的人物形象完美统一。如他写“中国核潜艇之父”黄旭华院士隐姓埋名三十年为国奉献的《极度深潜》一诗，表现出高超的想象力与过人的文学才华：“其实最深的水是时光/慢慢挤压着他的身躯/他必须长出鳞 长出腮/长出特殊的脊梁和肋骨/这样才不会被巨大的压力/压出铿锵的声音……”他写给献身使命的忠诚卫士张楠烈士的诗《上膛》，把优秀军人比喻成一颗上膛的子弹，时刻准备为祖国击发。难能可贵的是，刘笑伟既把目光投向朱日和、黄旭华和等全军将士耳熟能详的模范人物，也把笔触伸向那些普通的老兵，默默无闻的一基层官兵。请看他《老兵》一诗的开头第一段：“战争击沉了老兵的声带/他拄着拐杖，一动不动地凝视夕阳/几个光腚的娃子在他的歌声下栖息/他的歌声嘶哑，如蓝空中的鹰……”
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作。一个优秀的诗人，必然是时代的歌手，在重大历史事件上不会缺席。刘笑伟写中央政府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的组诗《进驻香港的三种意象》就写得惊心动魄，感人肺腑。这三种意象分别为火焰、刀锋和花海，代表着“要把《南京条约》燃烧掉”的畅快、“我们就是锋利的刀”的豪壮、“回归路上开满紫荆花”的欣喜。
新闻界有一句行话：“留心处处皆新闻”。诗人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晴，生活到处充满诗意。军装、军被、军姿，统统被诗人刘笑伟装进了诗歌的箩筐里，它们因此有了色彩和温度，有了精神和力量。诗人仅仅具备描摹生活的能力是不够的，还应该具备洞察事物的能力。真正优秀的诗人都是哲学家。对世界既充满新奇的想象，又有着独到的见解。刘笑伟的381行长诗《铸魂——古田会议与一支军队的未来》，采取倒叙的方式，展现了古田会议对人民军队的重要意义，写得波澜壮阔，荡气回肠。古田会议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的一次重要会议，会议认真总结了南昌起义以来建军建党的经验，确立了人民军队建设的基本原则，核心内容党指挥枪，不是枪指挥党，重申了党对红军实行绝对领导，规定了红军的性质、宗旨和任务等事关党的事业兴衰成败的根本性问题。用诗的语言来讲述这个历史事件难度很大。刘笑伟采用第一人称叙述的方式，切入主题，既回顾了历史，也展望了人民军队的光明前景。“今夜，我端坐在/位于北京西郊的/一所著名军校/倾听着百望山/在夜晚中发出深沉旋律……”长诗的开头，作者就把自己置身诗中，看似自言自语，实际上是在与历史作一次超越时空的对话。他以一颗革命军人的赤子之心，在叩问，在畅想，在找寻，在思索。人民军队的优良传统如何传承？新时代的强军目标如何实现？诗人把共产党比喻成世界上最高明的铁匠，把一支军队的军魂，深深溶铸进军队的血脉之中。诗人带领读者穿透历史的风雨，以朝圣者般的心情，去找寻古田会议召开的那个日子，在对人民军队脱胎换骨历史的追寻和缅怀中，实现诗歌的脱胎换骨。
鲁迅先生说：“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新时代的军人，既要有爱党爱国爱军爱民的铮铮铁骨和阳刚之气，又要有思乡情孝亲心的侠骨柔肠。他们的家国情怀不是体现在口号里，而是体现在日常生活的实际行动之中。在杭州西湖，湖光山色深深打动了诗人的心弦，以至于他发出了这样的感叹：“那就把我融化吧！融化为水，融化为诗……成为西湖的一部分”。他的《花重千钧》一诗，只有短短的四句，却充满着神奇想像和哲思：“春天很轻/轻不过你的眼神/而此刻 花重千钧/压弯了地平线”。在诗人眼里，春天和眼神都是有重量的，但花的重量更甚，以至于压弯了地平线。诗人心中之花究竟是什么？令人玩味，使人遐想。
【浙江新闻 +】
刘笑伟，中国作家协会第九届全委会委员、军事文学委员会委员。现任《解放军报》文化部主任，大校军衔。出版有《歌唱》《震撼世界的和平进驻》《情满香江》等15部著作，多次获得军内外文学奖项。2009年被《诗选刊》评为首届“中国十佳军旅诗人”。
（作者吴重生，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新时代诗歌高研班学员，浙江日报报业集团北京分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