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明月挂在雪山之上。边关的夜很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一天晚上，我来到该边防连哨所，沿途看到成片的杜鹃树，树上的杜鹃花早已凋零。记得一名战友曾告诉过我，每年七八月，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绚烂绽放，火红火红的，煞是好看。

错过杜鹃花开的美，我庆幸赶上了哨所的夜。繁星下，哨所岗楼如勇士般威严站立。中士殷思远在哨所门口相迎，寒暄几句后，我们便拉近了距离。

熄灯后，大家躺在床上，开始了卧谈会。

殷思远的婚姻大事一直是战友热议的话题。上等兵李珉给他支招：“有事没事多给女朋友发发信息，主动找些聊天的由头。”看样子，他不止一次给殷思远指点迷津。

李珉在入伍前谈了一个女朋友，如今虽然相隔千山万水，两个人的感情却一直处在恋爱的保鲜期。然而，他的经验之谈并没有触动殷思远的内心。

殷思远似乎对感情有点迟钝，他至今甚至不能确定远方的那个她算不算是自己的恋爱对象。女方是一名装修设计师，是殷思远今年春节休假时通过家人介绍认识的。两个人互换手机号后，平时沟通十分有限，有时好几天都聊不上一句。

“自己的工作在电话里不能说，她的个人生活问多了又不礼貌。”殷思远对于配发的武器能够熟练掌握，却参不透爱情的玄机。

“问问下没下班，周末要做什么”“聊聊三餐吃了什么，反正这个问题总能问”……大家七嘴八舌地建言献策。在殷思远看来，这些都是为了套近乎的明知故问。他不知道的是，一些明知故问的话也能浇灌远方的爱情之花。

“顺其自然吧。”殷思远缓缓吐出5个字后，转头面向墙壁陷入沉思。此时，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田班长，我想听一听你的守哨故事。”到哨所不久的上等兵杜成军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守哨3年，哨长田间的肚子里有不少“存货”。

“我讲讲今年除夕修电话线的事吧。”田间轻咳一声，“那天晚上，大雪纷飞，我准备打电话报告观察情况时，发现电话打不通。初步判断，是积雪压断了电话线。随后，我和战友带着工具包出门检修。当时，我推门一看，积雪没过了腰。”说得兴起，田间从床上起身比画积雪的厚度。

田间继续说道：“我们只得沿着电话线匍匐前进，风卷着雪，打在脸上，那种滋味很难形容。爬了差不多100米，终于发现了断点。可那100米，我们足足爬了半小时。好不容易修好后，我们被冻成了‘雪人’。回到哨所后，我们的衣服、裤子被冻得像铁块一样，鞋带也很难解开。鞋脱不下来，我们便围坐在火炉旁取暖。”

爬雪背菜、凿冰化水、巡逻遇险……田间侃侃而谈，越说越兴奋，把卧谈会的气氛推向高潮。“明天我当厨，说说你们想吃的菜，我给大家露一手。”

田间讲罢，睡在我上铺的上等兵李陕云接过话匣子：“土豆丝！”

“为何是土豆丝？”我一脸好奇地问。“奶奶在世的时候，我最喜欢吃她做的土豆丝。”此时，李陕云默默地望着窗外。我依稀看见，一行热泪划过他的脸颊。

我和田间上卫生间时，田间悄悄告诉我，李陕云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他从小同奶奶一起生活，与奶奶的感情很深。今年3月，奶奶不幸去世。得知这个消息后，李陕云自己一个人登上附近的山头，朝着家乡的方向磕了3个头。

我和田间回到宿舍后，发现大家沉默不语，卧谈会悄然结束。不一会儿，鼾声传来。我想着哨所里的那些事，心绪难平，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