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中国发展门户网讯 纵观信息技术领域技术体系演进的历史,可以发现一个规律:一旦一个技术体系占据了主导权,后发者就很难在同一赛道实现赶超或取代,而原赛道的领先者也很难在新“蓝海”延续其成功。几十年来,不少企业试图将微软和谷歌拉下 PC 和手机生态的霸主位置,但都未成功,微软进军手机领域的种种努力也均宣告失败。历史告诉我们:形成新的技术体系必须把握住新应用出现时的宝贵机遇。
信息技术领域有一个不同于其他领域的重要特点:新市场远远大于旧市场。全球个人计算机 1993 年达到 1 亿台,互联网设备 2005 年达到 10 亿个,移动互联网设备 2016 年达到 100 亿个,预计要不了多久物联网设备会超过 1 000 亿个。信息技术领域的权威学者 Gordon Bell 将这一规律总结为:“计算设备约每 10 年左右完成 1 次升级换代,设备数和用户数均增加至少 1 个数量级”,这被业界称为“贝尔定律”。贝尔定律使计算机领域的技术体系换代成为可能。人类已经走过以桌面应用为主的 IT 1.0 时代和以移动端应用为主的 IT 2.0 时代,未来的 IT 3.0 时代一定会产生不同于 IT 1.0 和 IT 2.0 时代的新技术体系,这是中国构建自立自强信息技术体系的难得机遇。
随着互联网向人类社会和物理世界渗透延伸,万物互联、“人机物”融合、泛在计算的 IT 3.0 时代正在开启。IT 3.0 时代的新特征是以“物”为核心,物端设备将出现爆炸式增长,越来越多的“物”,包括传感器、家电、车辆、工业制造设备将加入到原有的人机二元互联的信息空间,网上负载和信息交互需求也会出现新的变化。高品质用户“可测、可调、可控、可信”的新服务要求将成为刚需;实时控制、高吞吐率、高良率、自适应性和个性化将成为新技术体系的突出特点。原来的技术体系不能满足这些新需求,强劲的新需求必将促使新的技术体系应运而生。
由于基础薄弱和国际环境制约,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里,中国一直只能做信息技术的追随者,错过了引领建立信息技术体系的机遇。但通过几十年的努力,中国已在信息技术领域打下较坚实的基础:信息技术领域整体技术和产业水平已居世界前列;工程师人数世界第一;专利申请数量世界第一;在全球前 10 家市值最大的信息通信技术(ICT)企业中,中国占据 3 个席位(华为、阿里巴巴、腾讯)。中国的另一个特点是市场大,2020 年我国数字经济规模达到 39.2 万亿元。市场大意味着创新场景多,一个细分领域的未来市场就能形成足够大的产业生态。人才多意味着有足够多的研发和工程队伍应对多个细分领域的技术体系建设。“摩尔定律”(Moore’s Law)已接近尾声,一种产品“通吃天下”的格局即将结束,未来的信息产业生态将朝着领域专用、百花齐放的方向发展,中国的优势将在未来的竞争中充分体现。
在构建和培育信息技术体系的过程中,需要重视 5 个原则性问题。
自主与开放“双轮”驱动。发展与安全是一体之两翼,需要“双轮”驱动。走好科技自立自强之路,必须正确处理自立自强与开放合作的辩证统一关系。我们不但要重视自主研究开发,真正掌握信息领域的核心关键技术,而且要以更加开放的思维和举措推进国际科技交流合作,积极融入全球创新网络,使我国成为全球科技开放合作的广阔舞台。“不拒众流,方为江海”,在发展自立自强的信息技术体系中要抵制“为渊驱鱼,为丛驱雀”的关门主义倾向。
以系统结构创新为主,重在跨层纵向整合。通观计算机发展的历史,体系结构和芯片的进步各自为计算机性能的提升作出了一半左右的贡献。但随着“登纳德缩放比例定律”(Dennard Scaling)的失效和“摩尔定律”的放缓,芯片很难再继续作出一半的贡献。在变革性的新器件大规模进入市场以前,提高计算机性能和能效的希望主要寄托在体系结构的创新上。体系结构研究有纵横交替、周期性发展的规律。过去 30 年的重点是 CPU 芯片、存储系统、操作系统、编译系统等各个层次的横向独立研究,今后需要透彻了解各个层面技术的联系和制约,从上到下实现整体的改进和优化。重点发展各个领域的跨层垂直优化技术,用适应不同场景的加速芯片和系统战胜曾经是主流的通用芯片。
发展开源生态,构建技术命运共同体。目前,世界上高达 99% 的软件使用开源组件,开源模式也已扩展到硬件领域。开源生态的快速崛起,为包括中国在内的广大发展中国家突破技术垄断和市场垄断带来新机遇。开源是以弱胜强、打破技术垄断的有效进攻方式,也是我国构建自立自强信息技术体系的重要途径。长期以来,我国对开源社区的贡献与科技大国的地位并不相称,今后要采取“参与融入、蓄势引领”的策略,鼓励企业“参与融入”国际成熟的开源社区,争取话语权;汇聚国内软硬件资源和开源人才,打造自主开源生态,伺机实现引领发展,构建“人类技术命运共同体”。
以多打少,重点发展领域专用产业生态。半导体产业存在通用-专用(定制化-标准化)交替主导发展的“牧本周期”,被业界称为“半导体产业之摆”。今后十几年,特定领域系统结构(DSA)将成为计算机发展的主流。目前十分火热的人工智能(AI)芯片、自动驾驶芯片等都属于 DSA 范畴。DSA 的目标是通过抽取软件的行为来发现不能被当前架构有效加速支持的部分,并进行新的专用架构设计从而提高系统性能。图灵奖获得者 Hennessy 和 Patterson认为,DSA 将开启计算机体系结构新的黄金时代。中国市场广阔、开发人员多,发展 DSA 具有天然优势。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一优势,以多打少,通过发展领域专用芯片和系统,打造具有中国特色的信息技术体系。
以快打慢,大力发展敏捷设计和敏捷制造。芯片设计代价很高,具有设计周期长、专业门槛高的特点。智能万物互联时代在芯片需求多和芯片设计代价高之间产生了尖锐的矛盾。敏捷设计是应对碎片化应用场景的最有效方式。芯片的设计与制造过程需要使用各种工具,包括微架构设计空间优化工具、测试与验证工具,电子设计自动化(EDA)工具、芯粒的硅基集成工具和芯片异质集成工具等。只有这些工具能够免费并十分方便地获得,才能大幅度降低芯片设计和制造的门槛,充分发挥中国的人才红利。以快打慢,大力发展敏捷设计和敏捷制造是加速构建我国自立自强信息技术体系的“奇招”。
(作者:李国杰、孙凝晖,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中国科学院大学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中国科学院院刊》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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