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最难计算的是「公平」
周末刷了一部剧，《显微镜下的大明之丝绢案》，昨晚刚好大结局。这部剧原著是马伯庸的《显微镜下的大明》，几年前刚上市我就读过。《丝绢案》只是其中一个篇幅不长的章节，很难想象能被拍成电视剧，因为和小说不同，这是一部纪实文学，某种程度上来说，马亲王只是把历史档案改写成了更易阅读的白话文。改编后的电视讲的是明朝晚期某地有个精通数学的「天才」，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县，上百年来一直在交一笔来历不明的「人丁丝捐税」。经过测算，他认为这应该是全府八个县共同承担的税负，但其中有坏人做手脚，把这笔税全压在了一个县头上。为了替全县人民争得「公平」，这位有些痴傻倔强的数学天才和朋友一起发起了申诉。原来是当地的豪绅恶霸兼并穷人土地，又勾结官吏篡改档案，隐匿财富偷税漏税，把税负都转嫁给了穷人。「天才」回忆起父亲留下来的测算田亩高级算法，一举算清全县土地，大家从此可以公平纳税。因为真实的「人丁丝绢税」并没有巨大阴谋，也不存在终极邪恶boss……只是在上百年的官府运转中，一些早该废除的税种没人管，被稀里糊涂传下来了。为了能少摊一点税，几个县的人民掀起了波澜壮阔的斗争，其中一个县甚至发展到聚众自治的阶段，远比电视中的情节更加激烈。即便闹到皇帝亲自出面裁决，老百姓还是不服，誓死捍卫利益，寸土不让。由某个衙门发扬风格主动「牺牲」利益，取消了另外一笔不明不白有「灰色嫌疑」的税收，从而把账填平，给群众减了负。而挑起事端的主人公，也就是那位数学天才的原型则被发配充军，不知所终。明明是十分富裕的时代，税却收得一塌糊涂，穷人的税多如牛毛，富人反而几乎不用纳税。严重的税负不公最终导致财政崩溃，破产农民在「下岗职员」李自成的带领下揭竿而起。为啥明明人人都知道税负不公，但臃肿怕事的官僚体系，还是无心和无力去做出改变。因为每一丁点改变都会损害到别人和其他部门的既得利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前就说好的分配规矩，凭啥现在要改，以及凭啥说你改的新分配规则就是更公平的？他认为，如果放弃土地财政模式，把补贴重点从企业转向普通居民，那中国的高速增长将被牺牲掉。经济如果还能继续高速增长，那大部分居民应该也能继续忍耐，但如今显然没法再高速增长了，还不做调整恐怕有人就要忍不住掀桌子了。就像去年国家印了很多钞票，但大部分钱最终只是变成了少部分人的存款，巨大的反差景象被广泛传播，愤怒的情绪正在积累，我们更像是被迫回归「健康模式」，没有其他可选的余地。只不过在发展放缓的时代，一丁点调整都可能引起巨大争议。例如最近的医保调整和延退传闻，它的初衷明显是希望能让不同人群和新老代际之间的负担更均衡一些。心情就和这部电视剧里的官员差不多，原本想量清土地给大家公平，却酿成了事端——就是柿子不能总捡软的捏，有问题需要改的地方太多了，为啥先打我钱包的主意？所以我觉得这部剧，特别是原著都还挺值得看看，有助于咱们理解现在的变革困境——理不辩不明，把许多问题敞开争论清楚了，找出大部分人可以接受的最大公约数，我觉得才能实现了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