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大内需战略的内涵与着力方向 | 宏观经济

2023-03-01

文/中信建投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黄文涛

2022年12月14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扩大内需战略规划纲要（2022－2035年）》。扩大内需短期紧迫，中长期更势在必行。扩大内需战略是综合性系统性的部署，并非仅依靠宏观政策扩张拉动内需。全面促进消费是扩大内需战略的重中之重。拓展投资空间，重在制造和新老基建。扩大内需的着力点：城乡区域协调发展、提升供给质量效率、深化改革、共同富裕、安全发展。

一、扩大内需短期紧迫，中长期更势在必行

消费持续不振，外需急剧收缩，扩大内需、稳定国内经济愈发紧迫。我国最终消费支出占GDP的比重连续11年保持在50%以上，是需求结构中的大头。今年受疫情冲击，我国消费不振，前11个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累计仅增长-0.1%，大幅拖累经济增长。而从外需看，前三季度我国出口累计增长12.5%，且各月度均实现正增长，随海外高通胀、快加息对需求降温的效应显现，四季度以来外需急剧收缩，我国出口增速快速转负，11月单月增速已下滑至-8.7%。

2023年海外主要经济体将处于政策收缩尾声，但滞后效应将使经济进一步下滑，国际主流机构不断下调全球经济增长预期，外需下滑后扩大内需、稳定国内经济愈发紧迫，因此12月中央政治局也提出“把实施扩大内需战略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机结合起来，突出做好稳增长、稳就业、稳物价工作，有效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推动经济运行整体好转”。

外向型经济发展模式风险挑战明显增多，扩大内需是应对国际环境深刻变化的必然要求。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广泛深远，世界经济增长不平衡不确定性增大，单边主义、保护主义、霸权主义对世界和平与发展构成威胁。面对复杂严峻的外部环境，外向型经济发展模式风险挑战明显增多，我国占全球出口份额超过15%后，增长空间越来越逼仄。必须坚定实施扩大内需战略，以自身的稳定发展有效应对外部风险挑战。

二、扩大内需战略是综合性系统性的部署，并非仅依靠宏观政策扩张拉动内需

扩大内需战略首次提出的背景。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对我国经济发展造成较大冲击，我国提出“立足扩大国内需求，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发行长期建设国债、连续下调基准利率等，稳定了经济增长。经过一年扩大内需政策措施的实践，到1998年底，扩大内需逐渐被明确为一项战略方针。作为一项具体政策，扩大内需要通过一定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来实现；而作为一项长期战略方针，扩大内需则包含了更丰富的政策内容，包括调整经济结构、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高度重视“三农”问题、大力开拓农村市场，调整国民收入分配格局、高度重视消费对经济的拉动作用，高度重视就业和社会保障等民生问题等等，在实践中也是不断丰富、充实和完善的。

扩大内需战略的丰富含义。此次，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扩大内需战略规划纲要（2022-2035年）》，明确提出了2035年实施扩大内需战略的指导思想、工作原则、2035年远景目标、“十四五”时期主要目标、重点任务及具体举措，是对新时代扩大内需战略的全面阐述。从战略目标看，扩大内需战略不是简单的拉动消费投资，还包括实现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以创新驱动、内需拉动的国内大循环更加高效畅通，完善分配格局、提升供给质量、完善市场体系、畅通经济循环等等。扩大内需战略是综合性系统性的部署，要统筹好供给和需求、消费和投资、内需和外需、数量和质量、国内和国际、速度和效益、效率和公平、发展和安全等重大关系。

三、全面促进消费是扩大内需战略的重中之重

《纲要》指出，最终消费是经济增长的持久动力。顺应消费升级趋势，提升传统消费，培育新型消费，扩大服务消费，适当增加公共消费，着力满足个性化、多样化、高品质消费需求。

提升传统消费方面，重点是增加健康、营养农产品和食品供给，大力发展智慧交通，促进家庭装修消费，增加智能家电消费，促进免税业健康有序发展，促进民族品牌发展，增加中高端消费品国内供应，积极发展绿色低碳消费市场。

积极发展服务消费方面，重点是扩大文化和旅游消费，增加养老育幼服务消费，提供多层次医疗健康服务，着力增加高质量的中医医疗、养生保健、康复、健康旅游等服务，促进群众体育消费，推动家政服务提质扩容。

加快培育新型消费方面，加快传统线下业态数字化改造和转型升级，培育“互联网+社会服务”新模式，促进共享经济等消费新业态发展，发展社交电商、网络直播等新个体经济。

四、拓展投资空间，重在制造和新老基建

《纲要》指出，聚焦关键领域和薄弱环节，努力增加制造业投资，加大重点领域补短板力度，系统布局新型基础设施，着力提高投资效率，促进投资规模合理增长、结构不断优化，增强投资增长后劲。

制造业投资方面，投资重点在加大传统制造业优化升级投资力度，主要是加大技术改造力度，应用创新技术和产品，以及扩大先进制造领域投资。未来政策将更多向制造业领域倾斜，引导各类优质资源要素向制造业集聚，加强制造业投资的用地、用能等要素保障，创新完善制造业企业股权、债券融资工具，降低企业生产经营成本，提升制造业盈利能力。

基础设施投资方面，一是补短板，包括加快交通、水利基础设施建设，加强能源基础设施、生态环保设施建设，完善物流、社会民生基础设施。二是系统布局新型基础设施，包括加快建设信息基础设施，全面发展融合基础设施，前瞻布局创新基础设施。

五、扩大内需的着力点：城乡区域协调发展、提升供给质量效率、深化改革、共同富裕、安全发展

实施扩大内需战略需要有工作着力点，也是内需得以扩大的来源和动力。从《纲要》来看，主要包含以下方面：

推动城乡区域协调发展是扩大内需的重要支撑，一是推进新型城镇化，包括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培育城市群和都市圈，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推进城市设施规划建设和城市更新。二是积极推动农村现代化，包括实施乡村建设行动，完善乡村市场体系，丰富乡村经济形态，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三是优化区域经济布局，包括依托区域重大战略打造内需新增长极，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完善内需增长空间格局。

提高供给质量和效率，满足现有需求、创造新需求。经济发展最终靠供给推动，从长期看是供给创造需求，供给侧有效畅通可以打通循环堵点、消除瓶颈制约，满足现有需求并进一步引领创造新需求。完善的市场体系可以推动资源配置实现效益最大化和效率最优化，高效的流通体系能够在更大范围更深程度把生产和消费有机联系起来。《纲要》提出加快发展新产业新产品，积极促进传统产业改造提升，着力加强标准质量品牌建设，提升要素市场化配置水平，加快建立公平统一市场，建设现代流通体系。

深化改革开放，增强内需发展动力。用足用好改革这个关键一招，实行更高水平开放，能够为深挖国内需求潜力、拓展扩大最终需求提供强大动力。《纲要》提出要完善促进消费的体制机制，推进投融资体制改革，优化营商环境激发市场活力吗，发挥对外开放对内需的促进作用。

扎实推动共同富裕，厚植内需发展潜力。《纲要》提出要通过提升就业质量增加劳动者劳动收入，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健全各类生产要素参与分配机制，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来持续优化初次分配格局。通过加大财税制度对收入分配的调节力度，健全社会保障制度，来逐步健全再分配机制。通过发展慈善事业，健全志愿服务体系，来发挥第三次分配作用。

提升安全保障能力，夯实内需发展基础。着力提升粮食、能源和战略性矿产资源等领域供应保障能力，有效维护产业链供应链稳定，不断提高应对突发应急事件能力，为国内市场平稳发展提供坚强安全保障。

六、内需演绎展望：消费短期修复、中长期扩容提质升级，投资则保持稳健

短期来看，我国消费将呈回暖趋势，出行相关消费、服务类消费支出恢复弹性更大。在“优化疫情防控措施，形成共促高质量发展的合力”的取向下，防疫政策将不断调整优化，推动企业生产经营和居民消费的恢复，11月已有一定效果，体现在新一轮疫情峰值相比4月更高、波及范围更广，但工业服务业生产、消费等数据下滑幅度相比4月5月更小，经济应对疫情冲击的韧性相对增强。同时，财政货币等宏观政策对短期加大对消费投资的支撑也可期待，政治局会议明确提出2023年要突出做好稳增长、稳就业、稳物价工作，推动经济运行整体好转，稳健的货币政策要精准有力（2021年为稳健的货币政策要灵活适度），积极的财政政策要加力提效（2021年为积极的财政政策要提升效能，更加注重精准、可持续），因此预计我国消费总体上将呈回暖趋势，出行相关消费、服务类消费支出恢复弹性更大，基建、制造投资保持韧性。

中长期看，我国已迈过消费率曲线U型拐点，转向消费驱动型国家，消费率提升空间大。学界认为，消费占GDP比呈U型走势。前期工业化、城镇化会使得投资对消费有挤出效应，消费占比会走低。后期随发展水平提高，居民消费水平提升，消费占比会提升。我国自2010年前后迈过消费率曲线U型拐点，消费逐步成为增长最快的领域，增速上行至投资、出口之上，消费成为经济主要驱动力量，消费在GDP结构中占比逐步提升。但我国消费目前占GDP的比例仍仅约55%，主要发达经济体和金砖四国消费率均高于我国，平均为77%，随着城乡区域协调发展、提升供给质量效率、深化改革、共同富裕协调推进，居民消费能力和信心将不断提升，我国消费率将继续提升，消费市场将迎来大发展的机遇，商品消费将提质升级，服务领域消费的增长潜力更大。而在制造业、新老基建积极投资的加持下，固定资产投资规模仍将合理增长，保持在一定增速水平上。

本文编辑：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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