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硅谷银行(SVB)事件
点击上方小马论债,订阅、关注我!此刻开始,小马与您分享最新的宏观与金融知识!这几天感觉用一句话就是:你以为是开着AE86秋名山过弯道,结果是你在广州长龙坐过山车(还没系安全带)。上周四晚间,硅谷银行(SVB)说要出售投资组合中的210亿美元证券导致18亿美元亏损以及寻求通过出售普通股和优先股募资22.5亿美元。到了第二天晚间,不出意外SVB寻求融资失败,公司寻求整体出售,然后很快就宣布破产被FDIC接管,准备清盘。事件发生从北京时间8日晚间到10日晚间,不过48小时,一个2000亿美元资产规模的美国银行就倒下了。怕太长不看,先说我的结论:一个SVB目前来说还不能构成金融危机的充分条件,但SVB不会是今年唯一倒闭的银行,对其他中小银行的挤兑已经开始了,2000亿美元银行外加后续其他可能倒闭的中小银行我觉得不能小觑,未来是否会构成金融危机取决于联储与政府部门的应对措施,各地联储超储和联储逆回购的量很快会有明显的变化。联储大概率在加息这一块会放缓或暂停(也就是说,联储现在要正视加息的滞后效应,之前说是无法量化),针对多家银行的挤兑提供担保,安抚市场信心,以防危机的蔓延。在周四这个事情之前,可能大家都没怎么听过这家银行,但是这个银行其实在美国的创投圈里面其实是非常有名的,说一个很讽刺的事情就是,这个银行在3月7日那一天还在推特上还得意地宣布,银行连续5年被评为了美国最佳银行。确实,这个银行的国际评级是A+,这是个什么水平?差不多就是中国银行的评级,然后100家卖方机构出具的报告中,没有一家提示破产风险,卖出评级的也没几家。刚说了,这个银行在创投圈很出名,而且它属于一个非常核心的player。它的商业模式本质上是立足于服务整一个硅谷的创投的这些业务。这个银行一共四个板块,银行(Commercial Banking)、私行(Private Banking)、投行(Leerink,证券交易)、资本(Capital,基金/资本投资)四块覆盖了VC、PE以及被投企业的整个生命周期。整个周期中的所有金融需求,它都可以满足你,真正的一条龙服务。第一阶段,它会跟随VC、PE一起或者共同成立基金,以此投资创新企业。第二阶段,它可以对这些创新企业提供营运资金、提供融资,然后等这些初创企业逐步壮大后,它还可以为企业的高管与员工提供各种各样的消费贷款。最后,如果这些公司的员工或VC与PE基金需要二级交易,它也会提供相关的证券交易服务,在过去这40年里,这个银行就是靠这种方式牢牢地绑定了几乎所有的投资硅谷的VC和PE,被投公司也会在SVB开立储蓄账户,因为SVB对这种创新企业开立新账户的门槛相较其他传统银行是较低的,且融资贷款的要求也是低过其他传统银行的。2020 – 2021年,由于美国的QE大放水和财政部直升机撒钱,短短两年时间造出了差不多5万亿基础货币(具体可以回看我本周四的分享纪要《利率之后会怎么“飚”?》,把整轮加息周期的成因算是说得很清楚了)。市场流动性极度泛滥,而且21年又是美国的创投圈最繁荣的阶段,大量的全球资金都涌入了硅谷。这也代表着海量的存款流入SVB,它的存款规模短短两年里复合增速超过75%(而过往只有20%),而且彼时在低利率的环境下,它吸纳存款的平均成本不过0.25%。那么如此多的钱进来,这些对于银行来说就是负债,那么资产端,SVB必须要将它投出去,不然就是负息差了。在传统银行的贷款上面,比如房贷、车贷、消费贷SVB都没有特别优势,且2021年居民部门那么有钱贷款需求着实不多,所以为了不让钱闲置在那里,它就跑去投了一些二级市场债券,主要都还是美国国债和MBS。在BOOKING上面,短期的UST投资它久期3.6年放在了AFS(Available for Sale),这部分收益率1.4%,然后长期的投资的MBS,久期6.2,收益率1.9%,在当时看来不差但是到现在问题就很大了。在经历了2022年3月后的猛烈加息,一年加了425个基点之后,代表负债端的存款利率飙到4.5以上了,拉平全年的平均存款利率差不多都3%以上,意味着它的负息差有至少1.3%,其实现在每家银行都存在国债上面未实现损失,但为什么对SVB来说特别重要呢,因为它账面70%的资产都是这种债券投资。而其他大型银行包括美国的四大“国企”银行,摩根大通、美国银行、花旗银行、富国银行持有的AFS与HTM占总资产比重分别为17%、28%、21%、22%,敞口还是比较有限的,而大银行的传统贷款部分的收益率还是相对比较可观的,净息差啊相对来说比较稳定。作为一家商业银行来说,SVB犯得最大的一个错误就在于它所持有的固息债券的比例太高了,因为这么高的一个固息投资,使得它的负利差要比其他银行要更严重。基本上其他成熟的大型商业银行的贷款部分都是浮动利率,或者说原本一个固息,但通过IRS,把它变成浮息。它们手上的固息债券,也都逐步通过IRS在去年某个时候转成了浮息。这一点SVB虽然也在做,但规模实在太小了(大概5.5亿美元),对比整个头寸来说是微乎其微的,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公司的管理层与其他成熟大行相比缺乏投行交易与风险对冲方面的经验。即便现在不发生挤兑,但只要负利差持续更长的时间,SVB早晚都会撑不住。这一次出售210亿的资产,相信SVB一方面是为了应付后续可能的存款挤兑,另一方面也是想减少这种负利差的敞口的。今年1月19日公布最新业绩,当时市场已经有一部分人通过分析它的资产负债表,尤其是在分析过资产端的结构后就已经开始发出担忧的声音了。那之后就逐步有存款开始被提取了,陆陆续续大概有100亿的美金的存款提取,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3月8日的这个公告,这也是整件事情的一个最关键的拐点。短短的24小时之内,将近500亿美元的挤兑,加上先前的100亿,差不多是600亿美金的挤兑。这些资金已经达到了它总存款的1/3了,纵使SVB有8%的现金/存款比(大行往往只有1-2%)都还是无法应对的。整件事现在来看,很清楚了:1月份陆续开始提款,SVB意识到了问题,怕手上之后现金无法兑付提款,所以SVB要卖资产,但卖资产又要承受更大的损失,而损失的过程中又必须得增发股票,而增发股票失败,最后就很快陷入了这么一个恶性流动性兑付危机。这中间有个moral问题,那就是这个银行的高管在一月就卖掉了不少手上的股票,也就是说,这些高管早就想着跑路了。SVB的情况其实也不是单一现象。我们知道,2022年3月以来,随着MBS久期的拉长与无风险利率的抬升,美国银行业未实现损益(Unrealized Loss)的规模也在明显增加。截至2022Q4,根据FDIC统计,美国银行业AFS有2795亿美元未实现损失,HTM有3409亿美元未实现损失,而这些HTM和AFS的债券不到实际卖出时候,这些损失不会出现在P&L里面。关于UL,我们回头看08年金融危机,都没有出现过这么这么巨量的损失,因为美联储早早07年就开始降息,利率在那个时候较低考虑到这一点,我们才看到联储的快速操作,于3月12日宣布规模为250亿美元的银行定期融资计划(BTFP),向所有美国联邦保险存款机构提供最长一年的贷款。根据这份公告,这项贷款可以让银行借入与抵押物面值相等的资金。也就意味着联储不会关注抵押品的市场价值,这也就变相地等于联储提供了一个100元strike价格的债券put option,给高质量的债券比如UST,MBS等等的抵押资产提供了额外的流动性来源,也就是说,只要这些UST不被卖掉,就不会realize loss,所以理论上防止了下一轮的流动性紧缩传导。作为2023年第一家破产的银行,也是2020年以来的首家,其影响是什么?第一个影响,也是最直观的,就是市场可能迎来了久违的衰退或金融危机的先兆。我们站在不同角度,看到的美国经济的画面是截然不同的,好比你是做一级的,22年到现在的VC、PE或是新上市的创投公司表现非常差,腰斩的公司和基金比比皆是,但是你从劳动力市场角度来看,美国的就业,薪资增长都很好,大家都能找到工作,跳槽能涨薪,那么衰退从何而来。对于衰退,市场需要一个共识的事件(一个大家都认可的bad news),所以这次的事件就会被市场当做倒逼联储放缓/暂停加息的筹码,很容易就被放大。这个事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就是市场希望或者是期盼已久的一个衰退到来之前的一个先兆。虽然SVB属于一个地方性银行,但是它所相关的企业和基金却都是全国性的,所以单纯评估其规模也是不妥的,其实际的影响完全可以很复杂,这给了危机蔓延充分想象力发挥的空间。此外,虽然这个银行同业不多,但是很明显,市场会将目标盯住所有的中小银行债券减值问题以及资产负债错配问题,这种情绪和恐慌会传染且不可量化,所以很快我们会见到其他中小银行的挤兑,不过这对美国的大银行来说,是利好。本周二、三鲍威尔国会作证后,市场对于加息的预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老朋友Nick周三像去年6月一样向市场吹风3月50个基点的加息预期(…wouldn’t have entertained a 50bp s rate rise in March … only Surprisingly weak data will prevent…)。然而短短一天时间,3月9日周四,整个加息预期有了明显的再定价(Re-Price),由于市场的过度恐慌,3月加50个基点的大概率会落空,目前市场的Base line转为:0 - 25个基点的加息 + 鸽派的声音都已在预期范围之内了。本周一我们看到了高盛率先将加息预期改为:三月之后联储不再加息,国债利率进一步下行。联储官员之前一直在说,加息的滞后效应无法量化,也无法预测,我们不应该因为滞后效应而对现在的通胀视而不见,但现在,滞后的效应现在被逐步反映出来,financial stability以及未来这些银行的员工失业我认为都是未来几个月联储无法回避的重点。当然了,过度乐观与过度悲观都是不对的。不知大家还是否记得去年的三次循环,大概就是:通胀上升、利率上升、资本市场下跌、衰退担忧上升导致资本市场进一步下跌,大跌后企业活动下降,通胀预期下降,利率下行,然后又带来资本市场risk on,最后又迎来了央行的鹰派,利率再度上升。事实上,虽然说市场会有push联储放缓加息的动机,但是通胀的问题到现在仍然没有解决的,本周CPI数据并不会弱,因此联储可能还是会保持一个相对的鹰派基调,所以这一点上,不应该掉以轻心。首先,我们从SVB本身的储户的角度来分析。比如我们看到中国的一些企业家、美国的科技巨头都在SVB有存款,那么清算后,能有多少存款能被兑付出来?如果看过SVB财报的话,大概可以知道资产端,它现在贷款有740亿,账面上现金138亿,AFS的资产287亿、HTM的资产900亿,目前市场预计AFS的亏损大概8-9%,HTM的话大概在15-20%(MBS的久期难估);负债端1730亿的存款。那么按照计算,大概存款中的70%可以被它的现金和债券清仓来覆盖,这一点确定性蛮大,而且以美国国债市场流动性来看,几百亿的规模一段时间内应该是可以卖掉的。剩下的部分就要靠贷款来覆盖,这一部分的不确定性蛮大的,因为这些资金是借给了美国的初创企业,回收率不确定性很高。对于这些储户来说,短期的流动性冲击不可否认,因为清算后回笼资金还给硅谷的这些高新企业以及大量VC、PE还是需要时间的,所以他们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有现金流的压力。第二个方面,对于整个银行体系的影响。从FDIC网站上,我们可以看到,美国在这23年里面一共破产了562家银行(包括SVB),美国银行破产的高峰期集中在08年到11年,在那短短的三年的时间里面美国有超过400多家的银行倒闭,08年有3,700亿资产规模的银行倒闭,其中最大的是 Washington Mutual,它倒闭时候的规模大概在3000亿美元,雷曼由于其本身不算是商行属于投行,不计算在列。现在SVB虽然在账面上有超过2,000亿的美元的资产,但不能直接和当年的水平对比,因为08年之后,整个美国银行界的总资产又都翻了大概2~3倍,所以当时的3000亿基本相当于现在的8,000亿左右,所以对于美国整体银行业来说,SVB从总资产规模的角度上来考虑应该还没有达到一个危机的这么一个状态。美国目前的流动性很坚挺,如果我们现在看纽约联储的逆回购存量,大概还有2.1万亿的水平。什么意思?这个数字代表美国金融体系有多少的闲置资金放在了美联储的账上,本质上背后就是大量的金融机构卖掉了风险资产,然后把它放到了美联储的账上。这笔金融体系里面的闲置资金最高达到2.6万亿美元,今年一月份有5,500亿的资金从逆回购出来一部分买美股另一部分买美债,所以美国1月份股债双涨。但从最近的数据来看,大概有1000多亿的现金卖掉了风险资产又跑回到了美联储的账上,趴着去吃4.5%的利息。大多数情况下,高杠杆是催生金融危机的爆点。比如2008年非常泛滥的表外的信用衍生品,杠杆可以堆到50到100倍;然后,2012年希腊用衍生品去掩盖了它的债务杠杆;2020年3月的CTA策略被打爆造成去杠杆,导致短端2个月的流动性危机。去年这一年,我们也见到不少宏观风险事件,包括英国退休金事件(英国最近怎么了?)、瑞信事件、以及币圈的各种爆仓,但是都不算是引起惊涛骇浪的爆点。主要还是因为在经过了2008年次贷危机的教训之后,美国的传统金融机构杠杆都不算特别高,无论是银行还是保险机构,还是别的机构都不算特别高。Dodd Frank Protocol后,美国商行和投行业务明显划分,商行对于衍生品的运用除了对冲外,主动去寻求投机的相对占较少了。在《Basel III》下,美国大型商业银行的一级资本充足率目前来看还是非常强的。叠加目前极其充裕的流动性,单单一个SVB并不会是一个致命的系统性风险,但是恐慌情绪在短期内会持续,特别是对于中小银行业的债券减值以及资产错配讨论会放大,深化。因此单纯地再去讨论SVB意义不会很大了,我们需要考虑下一个SVB会是谁。对于大银行来说是一个抢占市场的好时机,Regional Bank的储户在看到SVB新闻后的第一反应会肯定就是将资金提出来存到美国的大银行,这些大银行躺着收获大量储户资金,所以对于大银行来说挤兑不会是一个问题。但对于中小银行、地方性银行来说,这就是another story了。这两天我们看到它们在股市上都被砸的很猛,华尔街甚至出了一份做空名单,名单上的这些银行自身存在挤兑风险。比如说和硅谷银行一样总部位于加州的第一共和银行(FRC)今晚的盘前跌幅超60%。最后,对于美债市场来说,现在仍然是多空剧烈博弈的一个时点。虽然SVB以及其他银行的清盘会陆续卖出UST,但是作为一个避险资产,配置国债是当下可能唯一的“Flight to Quality”。但就是如同过往的每次危机一样,整个金融世界也遵循着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的物理定律,就好像一个皮球拍的越狠,弹得越高的道理,当市场足够悲观,后续就一定会来自政府或央行的反制力量。本公众号所载信息、意见不构成买卖任何证券、基金及其他金融工具的投资决策建议,且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对任何人具有针对性的、指导具体投资的操作意见,订阅者应当对本公众号中的信息和意见进行评估,根据自身情况自主做出决策并自行承担风险。本公众号所载意见、评估及预测仅为该资料出具日的观点和判断,不保证有关观点或分析判断在未来不发生变更。文中转发、摘编的其他专业人士或机构撰写的研究观点及数据仅代表其本人/该机构的分析判断,不代表本公众号观点,对其中的信息及观点不做任何形式的确认或保证。本公众号不对任何人依据或使用本公众号所载资料的行为或由此而引致的任何后果承担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