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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海就 | 自发秩序:文明的检验


 作   者:朱海就
 来   源:奥地利学派经济学评论


自发秩序的思想由苏格兰启蒙思想家所开创,撰写《蜜蜂的寓言》的伯纳德·曼德维尔可以视为自发秩序思想的最早提出者,在亚当·弗格森,大为·休谟和亚当·斯密等人的作品中,也都包含了自发秩序的思想。如斯密著名的“看不见的手”所体现的正是自发秩序的思想。在更早的《道德情操论》中,斯密也使用了“看不见的手”概念,也同样表达了“自发秩序”的意思,它指的是市场经济中买卖双方的自组织特征,“看不见的手”通常被推断为自发秩序的同义词。自发秩序的思想正是在苏格兰启蒙运动中,围绕自由主义政治哲学和古典经济学派的思想传统而产生的,或者说,这一启蒙运动的思想内核是自发秩序的思想,自发秩序的思想也构成了这一运动的思想背景。
可以说,以门格尔和哈耶克为代表的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最好地继承了自发秩序的思想,如门格尔指出货币是以一种自发演化的方式产生的,并提倡社会制度演化的“有机”观,哈耶克更是自发秩序思想的集大成者,并且这一思想贯穿于他整个的政治哲学理论体系。当然,在哈耶克之前,一些思想家,如迈克尔·波兰尼已经在使用和解释“自发秩序”的概念。
自发秩序表现出一种有序性或规律性,但这种有序性并不是由任何个体设计的。也就是说,自发秩序所具有的功能,不是谁有意设计出来的或源于特定个人或组织的意图,而是分散的人类互动的副产品。自发秩序所具有的“规律性”是被“发现”的,而不是被“建构”的,即这种规律性与这个秩序中每个个体的意志是无关的,但每个个体都通过他的行动对这种规律性做出了贡献。哈耶克区分了三种秩序,即自发秩序,人为秩序和自然秩序。其中,自发秩序是人的行动的非意图的结果,而人为秩序(如组织)是人设计出来的,自然秩序(如蜜蜂采蜜,蚂蚁搬家,花开花落)则是与人的行动无关的。
自发秩序见于社会运行机制的各个领域,除了前面提到的货币外,还有语言、道德、法律与市场经济等等,如市场和市场价格都是自发产生的。自发秩序包含“产生的,而非任命的”之意,如“教授”很大程度上是单位聘任的职称,但“经济学家”这个身份则不能由单位聘任的方式获得,而是要通过他的作品来得到大众的认可,从这个角度说,“教授”的职称是人为的,而“经济学家”的身份是“自发秩序”的产物,同样“企业家”、“艺术家”等身份也是一样,市场中的其他商业品牌也是以获得消费者认可的方式自发产生的。
自发秩序除了具有非计划或非建构的特征外,还有抽象性和复杂性等特征,如哈耶克说“自生自发秩序的复杂程度并不只于人之心智所能把握的程度”。即任何个体都不能凭借其心智,对自发秩序有完全的把握,哈耶克因此强调人的“无知性”。自发秩序还具有扩展性,因为“它自动地提供着有关日益扩大的手段范围的信息”。
自发秩序为个体的行动提供一种“可以预见的”可靠性,这是因为自发秩序具有某种规律性,它使其中的个体能以可预期的方式来实现他的目标,这也是秩序的基本功能,但自发秩序同时也包含了不确定性,这是自发秩序不同于人为秩序的方面,也是自发秩序具有扩展性的原因。在自发秩序中,个体有充分的自由追求其最大利益,而不必服从谁的意志,即自发秩序给个体的行动以充分的自由,这也是自发秩序具有可欲性的重要原因。要强调的是,服从普遍的正当规则,是产生自发秩序的条件,所以自发秩序绝不是自动的秩序,它对人的认知和理性是有要求的。
自发秩序也应该成为政治学、社会学、历史学等等所有其他社会科学的基础。如理论家想要理解人类的行动和人类的交往,从根本上说,他需要对社会中自发产生的秩序有敏锐的认识,并对其运作方式有透彻的理解。哈耶克正是借助于自发秩序这样一种分析工具来认识人类社会的。他把自发秩序方法的重要性提到很高的高度,他大胆地认为,二十世纪出现的社会问题,很大程度上是专业社会科学的方法论失败的结果,因为他们没有按照自发秩序的理论去理解社会的运行。
在笔者看来,政治哲学家与伦理学家罗尔斯,以及大部分的现代主流经济学家,如凯恩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萨缪尔森与芝加哥学派的代表人物弗里德曼等人,都是“没有按照自发秩序的理论去理解社会的运行”的例子。不是以自发秩序理论为基础的社会科学所制造的观念,将导致人类的冲突。
经济学不是关于“追求利益”的科学,而是关于“自发秩序下的利益”的科学,也就是说,经济学告诉人们的是,要通过自发秩序的实现来追求自己的利益。哈耶克认为,社会科学的核心问题是“对存在于不同人心智中的分散知识所做的综合,究竟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够达到这样一种结果——而我们知道,如果人们试图以刻意的方式达成这种结果,那么指导者就惟有在拥有任何个人都绝不可能拥有的知识的条件下才可能做到这一点。”通俗地说,在知识分散在无数人手中的情况下,却产生了一个有助于个体利益增进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如交由某个指导者的话,是绝无可能出现的。文明的进步,很大程度上就是从建构下的秩序走向自发秩序,也即从对建构主义的迷信,对自发秩序的无知,走向对自发秩序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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