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今天打工,为的就是明天能继续打工,那你打这工,还有意义吗?
前两年有篇爆款文,叫《困在算法里的外卖骑手》——算法的最终目标,是将骑手的体力压榨到极限,将成本降低到极限。但回头仔细一盘,发现自己也惨,整个打工人世界都惨——那套残酷的资本主义算法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将劳动者的剩余,压低至仅能维持其再劳动的极限。用人话讲,就是你上班赚到的钱,仅能够使你恢复体力,第二天继续上班。就像电池,充电就是为了放电……然后老化,丢弃,替换。01
跟知乎上人均百万年薪的盛景不同,实际上一线城市的中位数月收入,只有六七千。现在网上可查的数据是2020年的(36氪),其中上海的中位数工资是6378,北京是6906,房价收入比宇宙第一的深圳,你知道才多少么?乍一看这个数据,我也觉得很夸张,这意味着大城市有一半的打工人,工资都在五六千以下,真的有这么低?后来看到一个数据说全国还有9.64亿人月收入不足两千(北师大学国家收入分配研究院,2019 ),就了然了。我接咨询的时候,发现很多应届生对工资是没概念的,毕竟学生新手村,有宿舍有食堂,还可以召唤爸妈助攻,和社畜所面临的野区,完全是两种状态。所以我经常提醒他们,对于薪资的预期,心里要有三条线:就是我上面算出来的,如果在一线城市,基本都是六千+,二三线城市可以酌情递减到五千、四千;意味着你住的、穿的、吃的、用的,档次可以稍微高一点,也可以尝试谈个恋爱,或者周末跟朋友聚一聚,一线城市大约是一万;意味着你可以考虑在你工作的城市买房定居,安家乐业,靠打工存钱肯定不靠谱,基本上都是家里掏首付,你自己还贷。一线城市上车(考虑通勤)的整体成本,差不多在400万+,在上海的话,400万也大概率只能上车通勤1小时左右的老公房。肯定要啃老,家里出150万左右的首付,你自己或许也有点存款,但装修、买车后,也就剩不下啥了,然后就是还贷,每个月1.5w左右。所以这希望线至少得是2w,而且是税后,也就是说你收入的75%,都要用来还贷。以上,当你在去一个地方上班之前,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你能从这份工作得到的,是生存、体面,还是希望。其次你要了解下你所要去的行业,它是不是一个能长期存续的行业,天花板够不够高,周围的老鸟们,都什么背景,大概收入是多少,能不能让你产生稳定且持续的希望……一是家里没钱,工作也没希望,这种情况你就先图个生存,也别要什么体面,拼命存钱,拼命学习,然后创业。然而没希望的工打久了,是十死无生,最后依然是躺平摆烂。二是家里没钱,但工作有希望,这种情况最麻烦,尤其是工作离了一线就不行的。我经常在职业咨询中碰到——待一线吧,买房无望;回老家吧,又没合适工作。这时候最好对自己能力进行分级,工作能力强,漂不如run!要是工作能力一般,最好是能维系住一段感情,两个人一起奋斗,效果会好一点。你以为大家不想?现在一线城市结婚率有多低,又不是不知道。要知道在大城市想通过结婚找个人共同奋斗,很难,比靠打工存钱买房都难。至于为什么难,个人层面的原因各种各样,社会层面的原因又不能说,但结果都是明摆着的——结婚率数据摆在这,上海只有3.8‰(全国倒数第一)。什么概念?根据育娲人口的数据,两千五百万常住人口的上海,2020年全年只有9万对结婚,却有6.64万对离婚。所以在一线城市结婚并维持婚姻,本身就是个低概率事件,如果你有,那走运了,要好好珍惜。因为理性的决策逻辑会告诉你——概率低于50%的事,越努力下注,亏损越大。我们搞规划,一般也只能聊那些高概率、大范围的事情,小概率事件不是规划出来的,而是撞运气撞出来的,如果你是运气天龙人,颜值天龙人、出身天龙人,那就别来碰瓷了。我所讲的只是一般情况,给普通人做个参考,提醒一些尚无头绪的年轻人想清楚——到底适不适合到一线城市卷命。另外,几乎所有人,都能随口说出个把亲戚、前辈,他们开始如何如何惨淡,经过一番奋斗,现在如何如何红火。但任凭你说得再鸡血、再励志,都没用,因为你复制不了。人家年轻时,面前有一台“时代电梯”,而摆在你面前的,是“时代旋涡”,根本不能比。就拿买房来说,他们那时买房,是躺着都能赚钱,但你现在买房,那你就是他们赚到的“钱”——你无法像他们一样躺,只能跪着把剩下的路走完。从北上深的中位数收入可知,这熙熙攘攘的,漂泊一线的人群中,至少有一半的人挣扎在生存线上。何况这个希望线,还得算上家里能出得起首付的,人就更少了……这个原因,连不想活着都可以解释了,何况只是不想上班。年前我一朋友突然裸辞,我有点诧异,之前还干劲满满,精神奕奕的呀?买了房又怎样?后面还贷、落户、结婚、孩子上学,样样都是扒皮抽筋,得活成台机器,运转一辈子,不能停,一想到这,就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每天通勤2小时,工作恨不得14小时,也不咋赚钱,哪来那么多事?现在就是连着睡两天,都不够我缓过来!
当我意识到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时,就有一种支撑突然崩塌了的感觉。
也别管什么A国梦、C国梦,哪国的梦不是告诉青年们,只要你努力工作、不好吃懒做,就可以养家糊口、教育子女呢?但现实是,你走向社会,被要求经济独立,但随即就被生活必需品掏走了生存钱,被消费主义拿走了体面钱,又被买房掏走了希望钱。资本主义这套系统,总有办法把你清空,让你腾不出手,去追寻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梦,不管你活在生存线、体面线还是希望线,都会走入这个圈套——你今天打工,为的是明天能继续打工。02
有人说,这是经济短期停滞造成的,等恢复增长就好了。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把“不想上班”这个话题稍稍升级一下——去看一看资本机器是怎么运转的,又是如何给我们布下圈套的。资本主义的内核,并不是市场经济,而是以资本增殖为所有社会活动的核心目标。当然不对,因为这个资本增殖,要的不是社会总效用的增加,而是可交换价值的增加。保姆给你做一桌饭,你给她开工资,才属于资本增殖的过程。它鼓励你妈妈去给别人做饭,获得工资,又鼓励你雇佣别人的妈妈做饭,付出工资。觉得扭曲就对了,因为在这个过程当中,人与人的关系,被扭曲为了钱与钱的关系,所以越是大城市,就越不会有什么温情脉脉。问题就出在资本主义社会的导向,不是以人为本,而是以资为本。这就会产生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只要这个矛盾一直存在,打工人的境遇就只会越来越惨。这个矛盾就是——城市打工人将被雇佣,作为获得财富、尊严和社会地位的唯一手段,而城市资本却持续寻求“劳动替代”,以减少对打工人的需求和依赖。因为你不占有任何生产资料,除了自身劳动力外一无所有,只能通过被雇佣,出卖劳动力,才能获得生存。因为他要利润,要发展,就要一方面减少生产成本,另一方面减少生产过程中的不可控因素。简单说,就是你和你老板的利益是冲突的,你要工作稳定,要收入增长,要追求不可替代性。而他则追求降低工人工作的复杂程度,减少用人成本,想方设法用更廉价的人或机器来替代你。现在各大公司都在讲SOP(标准操作流程),可一旦你真把工作SOP了,就意味着很多人都能干,那么你老板就总能找到比你工作量更大的人。你说你非常能干,你惊才绝艳,那他也一定找到比你成本更低的人。打工人之间互相pk工作量和谁成本更低,可不就是内卷么?可以说工业生产所追求的标准化和流程化,都是在降低“人”的成本。在企业搞管理的,都学过泰勒制、福特制和丰田主义,这些制度对提高生产效率,起到了变革性的作用。后来泰勒又发现,你要是弄个台子,把工人所需要的材料都放到他手边,会极大缩短工时。这玩意儿渐渐就发展成了流水线,也就是福特工厂推广的那套。流水线如果在你这里停留的时间是1分钟,那么意味着你必须要在1分钟内完成所有工作。假如要在不增加设备的情况下增加产量,只需要加快流水线的运转即可,今天是一分钟,明天就是50秒、40秒,不断抵达工人的劳作极限。日本的丰田公司在上世纪70年代,又把这套系统给演进了一下,其灵魂人物大野耐一说:如果我发现一项工作被有效率的完成了,那么我会试着让他们用一半的人来完成这项工作。
一段时间后,如果他们做到了,我会说,好,再减去一半的人……
发现没?只要这套逻辑一直运转下去,那就连自我pua去当卷王,也都没有意义。事实上,资本主义除了有一套压榨人的算法,还有一个精妙的控制系统。因为资本作为一种权力形式,必须依托于劳动者的臣服与合作而存在。那再举个例子——皇权是不是也是一种权力形式?但若你自称皇帝,却没人听你的话,那你这皇帝,当得有意思吗?资产阶级也是一样,如果无法控制其他阶级,那它超然的阶级地位和统治意志,就得不到贯彻。在西方学界,社会学者将这一观察发现论述为“控制论资本主义”(Cybernetic Capitalism)。赛博朋克就是基于这套理论的文化表达——赛博是控制,朋克是反抗。机器替代提高了生产效率,对于企业来说,这是很理所应当的操作,但却导向了对打工人极为不利的结果。当工厂的机器投入越来越多,生产逐渐由机器主导,工人的工作也是围着机器转,那跟润滑油有什么两样?白领也一样,为什么985去工地也是打灰?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自己学的是造火箭,干的是拧螺丝?因为现在各种办公软件的应用,正在解构白领工作的复杂性,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去搬砖就可以了。只有在少数高精尖领域,或决策环境复杂多变的领域,你才有一展所学的机会。千万不要觉得这种情况很正常,越往后发展,就越不正常。首先,你会发现年轻人越来越需要卷学历,通过不断往上考研和出国深造,才能够到那金字塔顶端的少量复杂工作。因为大家都发现,只有工作够复杂,才会有壁垒,才能带给人安全感。其次,由于人才供需结构失衡,大学生太多,市场又没那么多高端岗位,于是就给人一种教育资源严重浪费的观感。紧接着,提倡专职教育和五五分流的声音,就会越来越多。但实际的逻辑是——系统正在逐渐降格对社会底层的教育培训。请问一个主张五五分流的专家,他的孩子会去读中专大专么?不可能,人家早就做好了留学的打算。所以表面是节省教育资源,实际是剥夺底层向上攀爬的机会,这样一来,精英阶层就永远是精英阶层,而底层工人就永远是螺丝钉。而且由于底层缺乏教育机会,缺少思维锻炼,难以掌握足够认清社会现实的方法论,就无法突破精英阶层制造出来的知识和信息壁垒,在面对资本精英时,是无知对有知,不可避免地会陷入被引导和被操控。第二条路径是制造出一支失业大军,以威胁在岗打工人拼命内卷。制造内卷氛围的目的,不仅是压低工资,延长工作时间,迫使打工人忍受恶劣的劳动环境。更重要的,是减少打工人的谈判筹码,增加他们对资本的依附。有人说,不管是在岗的还是失业的打工人,都联合起来反内卷行不行?这茬人早料到了,所以本又探索出第三条路径——分化、异化、削弱打工人群体。这种现象在美国非常典型,他们那边风起云涌的身份政治,就是这条路径的高阶版本——种族对立,性别对立,老少对立新旧移民对立等等。其实这些打工人99%的属性都是相同的,但资本就是利用那1%的不同,分化了他们。以上是传统的控制论观点对失业、贫富分化等现象的描述,现代社会固然还不至于走到那么极端的地步,但我们此刻的感受,和被控制,也差不了多少。一个是越发明显的就业不稳定,灵活雇工、外包工作、临时工制度越来越普遍,现在别说涨工资,不被裁员就是万幸。很多人甚至连想走入“今天打工,为的就是明天能继续打工”的圈套,都不可得。而且失业的恐慌正在逐级向上移动,即便是大厂,即便是管理层,也都没有安全感。再一个就是债务压力攀升,不管是超前消费还是贷款买房,现在的绝大部分年轻人,都无法逃离债务阴云的笼罩。在就业预期变坏,没有确定性,缺乏安全感,债务压力又步步紧逼的情况下,你根本没有足够的“心智带宽”,来计划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个人生活,于是就只能强迫自己走入“今天打工,为的是明天继续打工”的圈套。03
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呢?只会更痛苦罢了,因为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系统算法的控制,从而荒废了自主掌握人生的意识和能力?尼采说,人生有三种境界,第一种是骆驼,忍辱负重,任人驱赶。第二种是狮子,主动出击,从“I have to”过渡到了“I want to”。先不说怎么变成婴孩,因为很多人可能都理解不了什么是“我是”。先说怎么从骆驼变成狮子,怎么在资本主义的算法控制下,化被动为主动。首先,我一直强调,你只有看清了社会机器是怎样运转的,才能了解应该投身哪个部位,充当什么角色,才更有价值;也更能明白,这台机器将带你去向何方。当你发现自己处于不利的位置,抱怨肯定没用,你要做的,是赶紧逃离。比如逃离债务陷阱,逃离消费主义,通过积累剩余,来赢得对生活的掌控感。美国华裔电影明星刘玉玲有一套 “fu*k you money哲学”,用在这里非常合适。另一方面,逃离消费主义的骚扰和极简的生活态度,可以帮助我们节省出大量心智带宽,用来学习、思考和计划,从而一步步走出不利的处境。要记住,机器的本质,是生产工具,是用来服务人的,只是资本主义的算法,把它变成了人的替代品。一方面,算法在不断降低人们工作的复杂度,注意,这是一个去能力化的过程;所以我们要对抗的,不是“改进和运用机器”,而是“去能力化”。也就是说,你应该做的,是不断学习,使自己成长速度,快于机器的进化速度,只有这样,机器才会始终是你的工具。回到现实中,当你发现一个工作是去能力化的,是没有经验、资源关系和技能积累的时候,你就应当有清醒的认识——你会逃离,你现在的目标只是存钱,一段时间后必须果断扯呼。千万不能觉得眼前有份工作,还算安稳,就完事大吉了。在资本主义的算法系统里,没有什么是安稳的,连铁饭碗都不安稳,因为财zheng不安稳。人类结成社会,分工合作,改进工具,发展创造,目的是为了改善人的生活状态。然而资本主义的系统bug,就在于它是“以资为本”——它把人变成了资本增殖的工具。异化负责在功能上把人变成螺丝钉,规训负责在思想上将人驯服。而要对抗这一切,就必须要从“以资为本”,回到“以人为本”,去认真对待人的想法和人的需求。有人说,他的需求就是不上班,真要以人为本,不就养懒汉了吗?当然了,这种语境下的工作,既不是指搬砖,也不指具体职位。而是指一个人,通过对周围环境进行感知、分析,思考改造方案,并有创造性地实施行动,以改进生活环境的一系列行动。比如,一台家电坏掉了,你想到了一条巧妙的维修方案,付诸实施,使之完好,受到家人称赞。又如,你制作了一段解压又解气的小视频,发在平台上,受到追捧,你看到评论中,有人表达感谢,说你的作品对他起到了治愈的效果。4)以人为本,尊重人的需求和想法,去投身那些可以伸张人性价值和尊严的工作。此外,由于人是社会性动物,我们所谓的价值,都是体现在社会关系中的。比如你很有用,那一定有一个宾语,即对谁有用,只对自己有用,是不被这套价值体系所buy in的。而在由分工协作所产生的社会关系中,工作,成了我们彼此锚定身份、识别价值的关键。因为对抗异化,躺平就可以,但同时你就必须承担规训的压力,比如父母的指摘,长辈的耳提面命,网友的讥讽等等。第一段是关于“主义”有什么用,她说“主义”的作用,就是当人们遭遇不公感受到不平时,可以用来反抗的语言工具。诚如是,那“以人为本”,必将是最犀利的反抗资本算法的语言工具!第二段是关于自由,她说“女性主义”的真正意涵就是自由,即你可以凭自己的心意去选择想要的生活方式,并免于被干涉。要不怎么说“只有实现社会的自由,才有个人的自由”呢?因为即使你自由选择了,还需要免于被干涉!这就需要使更多的人意识到,应放弃那套顽固的、对别人有害的评价系统,去真正关注自己的生活,关心他人的需求,践行以人为本。
ps:抖音里有很多人直接抄袭我文案,有个叫“财智meta”的,基本是每一篇都抄,非常恶心,我已经委托维权骑士盯他了,大家要谨防被骗,因为这人还卖课、开付费群。如果看到他抄,就来提醒我一下,我去录屏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