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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这么关心泰坦尼克号? | 青年维也纳

为什么我们这么关心泰坦尼克号?

作者:刘怡 X 高林

“为什么我们持续如此之久的和平,一个美好年代突然间就因为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被终结了?”

本文出自3月10日 一頁folio、单向空间主办的《和平戛然而止》线下分享会的发言记录,感谢主办方授权本号发布。后续内容我们将择期发出。



刘怡:《和平戛然而止》英文版是在2013年的年底,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将满100周年的时候出版,然后去年由一页folio社科去年年底引进到中文世界。作者玛格丽特·麦克米伦之前的几本比较有名的书,像《缔造和平》,还有那本《历史的运用与滥用》都已经翻译成中文,她是一位在中文世界比较有知名度的历史学者,尤其是研究欧洲史和一战史。

所以这本书既然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将满100年的时候出版,又是麦克米伦这样一位专业学者撰写的,对她而言就肯定有非常重要的历史意义。这本书谈论的一个主题,当然就是“和平戛然而止”,是中文版的编辑从前言里摘出最后一句话来作为全书的标题,但是实际上英文的标题是the war that ended the peace,终结了和平的战争。终结的是什么样的和平?终结的是差不多从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之后,到1914年之间,将近100年的欧洲的整体和平。

而我个人觉得玛格丽特·麦克米伦这本书其实也有点像另一部名作——我相信大家对这主题感兴趣,肯定也看过那本书,就是芭芭拉·塔奇曼的普利策奖获奖作品《八月炮火》——有向它致敬的意思。两本书的作者都是女性,写作主题都是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而且它们的开头非常像。《八月炮火》一开篇是1910年爱德华七世出殡,旧欧洲的贵族最后一次齐聚在一块,但是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已经开始被国与国之间的裂痕和冲突所打破。

参加爱德华七世葬礼的九位君主

《和平戛然而止》一开篇是1900年巴黎世博会,所有的欧洲强国都努力去展示自己在物质和精神层面的最大的文明成果,但是这个时候距离大战爆发已经只剩下14年了。这本书里提到的很多核心人物跟芭芭拉·塔奇曼的《八月炮火》里边提到这些主要人物也是完全重合的,只不过说塔奇曼试图用这些人物在一个月之内,在1914年的8月份这一个月之间的活动来浓缩或者说聚焦之前的几十年欧洲整个国与国之间,包括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包括不同国家的社会形态、军事力量、经济实力发生的变化,而玛格丽特·麦克米伦实际上是把这个时间线就又往前推,表面上是讲了1900年到1914年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实际上其中提到的很多人物和事件还可以再往前推。

她讲的其实是,看上去欧洲在1816年到1914年之间维持了一百年的和平,但实际上在表面的和平状态下已经积累起了许多矛盾的要素,而这些矛盾的要素又被当时一些处在重要决策位置上的人所使用或者误用,最后导致了战争爆发这个结果。

这个问题可能困扰了历史学界和国际政治界很久,现在国际政治一定程度上就是从这个问题里诞生的,就是为什么和平持续了快一百年,仗好像突然就打起来了。这个问题可以先请高林老师来聊聊。

1900年巴黎世博会的讽刺漫画

高林:其实我看到今天的主题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大概希望我们来谈一谈七月危机是怎么演变成一场世界大战的,或者说怎么在6月28号的萨拉热窝事件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面,欧洲就发动了一场世界大战,但是后来我发现这个问题其实很枯燥,而且很复杂,你在一个多小时里面讨论一个多月的事情,其实那就跟读一遍《八月炮火》差不多对吧?所以这是很无聊的,我就想了另一个问题,这个主题——世界大战是怎么打起来的,在不同的人嘴里它的含义是不同的。

比如说对我们这些在2023年生活着的人来说,当我们谈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是怎么打起来的时候,我们的反应肯定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在萨拉热窝发生的暗杀事件,就会导致一场对人类世界和历史产生如此重大影响的战争,可是如果我们向前倒,倒到大概一百年前或者一百多年前,当人们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大家在想什么?你们想想看,在1923年或者更早的1919年, 1923年其实也是个挺好的节点,因为当时伦敦终于确定了德国的赔偿金额,对吧?那个时代的人讨论一战是怎么打起来的时候,其实他们是有非常具体的目标的,就是谁应该为这场战争所造成的迫害损害和损失去赔偿,也就是说战争责任问题是1923年的人更关心的。

萨拉热窝事件

那么如果我们再往前倒,倒到1914年,比如说1914年的9月,当第一批人已经在战场上牺牲了之后,当那些人问第一次世界大战是怎么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在想什么?为什么我们持续如此之久的和平,一个美好年代突然间就因为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被终结了?这其实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一个奇妙之处,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但其实它有一个巨大的象征性和隐喻在里面。

为什么我们这么关心泰坦尼克号?为什么时隔这么久还要拍一部《泰坦尼克号》,还要重映,还有这么多人去看,你们想想看它象征着什么?一个巨大的、豪华的、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沉没的巨轮,在首航中就沉没了,而且造成了如此之大的损失,让这么多人死在海上。如果没有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话,这可能只是一次普通普通的船难而已,但就因为有第一次世界大战,你会发现发生在1912年的这次海上海难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一个象征。

我们大家相信强大的文明,我们大家相信欧洲的进步和科技的发展会把人类带向一个更伟大更辉煌的时代。我们觉得解放近在眼前,至少对1913年的欧洲的进步主义者来说,解放近在眼前,甚至连当时的社会主义者也认为普遍的解放就近在眼前,但是一年以后一切都变了。

泰坦尼克号的首航

刘怡:就是爱德华·格雷爵士那句名言,欧洲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下去,而且在我们这个时代永远不可能看到他重新亮起来。但是你反过来讲,在1914年8月份,当大家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把国家机器去推向战争的时候,他们对这个事情没有预期。格雷是个悲观主义者,他可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更多的人是没有预感,更多的人的感觉就是这个战争可能会像1866年的战争,或者1870年的战争一样,几个星期至多是几个月可能就结束了。

所有的战争动员计划,对于要动员多少人力,多少物资,多少生产能力去应对这样一场战争,都是按照几个星期最多几个月的这样一种预期来进行,甚至可以说就是这样一种乐观的预期本身也是之前的将近一百年的时代的产物。

钓鱼达人、观鸟专家爱德华·格雷

高林:这方面我有点反调,就是人们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预估确实有乐观的一面,大家相信这是一场短促的战争。当时有很多人都写书或者写文章,论证未来战争是不可能爆发的。尤其是有人写过一本书,说现代战争的成本如此之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财政能够承担这样的战争,那么唯一符合逻辑的就是不会有战争。即使在战争爆发之后,英国也有学者写文章说战争的成本如此之高,破坏如此之大,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财政能够维持这么多军人在前线打超过一年以上,所以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但当时有一个英国人就说你们太愚蠢,这个世界上只要还有东西可以吃,只要还有东西可以用来杀人,战争就不会结束。刚才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格雷是比较消极的,其实小毛奇也认为战争会持续很久。施里芬计划认为为了更好的打击法国人,我们需要把强大的右翼如同铁轮一般卷过法国,那么为了让强大的德军右翼包抄到法军的侧后,我们就需要跨过中立国比利时,我们还需要跨过中立国荷兰。因为战争能够短时间内结束,那么攻击荷兰和比利时两个国家是不在话下的,当然卢森堡就更不用说了。破坏三个国家的中立,对施里芬计划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小毛奇意识到,很可能我们强大的右翼根本就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结束战争,所以还是留一个中立国,这就是为什么在1914年战争以后,他没有破坏荷兰的中立,因为他担心战争会持续很久。这就是说第一次世界大战其实有两种完全不同的隐喻,一种就是高歌猛进的文明突然间一落千丈,还有一种就是那种恐惧,我们要出问题了,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文明要出轨了,要崩溃了,然后它真的出轨、真的崩溃了。这两种是不同的,但其实在1914年战争爆发之前,它们都是存在的。

作者: [加]玛格丽特 ·麦克米伦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品方: 一頁folio

副标题: 通往1914年之路

原作名: The War That Ended Peace: The Road to 1914

译者: 王兢 

出版年: 2022-11

页数: 736

定价: 148.00

装帧: 精装

ISBN: 978755985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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