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犯档案】是女狱警明琅在苍衣社开设的故事专栏,讲述狱警乔木和她的同事们在女子监狱管理女犯时所经历的现实故事,挖掘女犯们犯罪背后的深层答案。阅读这些故事,可以让你对人性有更多的认知,看清生活的更多真相。
大家好,我是脸叔。
今晚继续更新女狱警的女犯故事栏目【女犯档案】第6篇。
明琅跟叔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总在试图厘清一些罪犯犯罪背后的复杂成因,或求助于专业人士,或借助相关的心理学和社会学书籍。后来发现,仅仅凭靠法律知识就想一层层揭开罪犯犯罪心理的谜底,还远远不够。
有时候,女狱警甚至要用上自己过往的人生经验,才能真正读懂女犯的某一个眼神。所以她一直觉得,这份职业并没有外界想象的这么简单,面对形形色色的罪犯,专业知识和生活历练缺一不可。
当然,了解罪犯的犯罪根源,并不是在利用那些理由为她们的罪行辩解,而是更好地去履行法律赋予我们的职责——对罪犯进行惩罚与改造。如果我们不去寻找根源,根本不知道身边哪些人和事最终会演变成罪恶和悲剧。
就比如今晚这名犯人,因为故意杀人罪入狱的她,一直被噩梦萦绕。
每晚,她都会绝望地醒来,尖叫:“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又来了……”
这是 女犯档案 第 6 份档案
关键词:嗜血凌霄
全文 10273 字
夜里,楼层里传来一声很凄厉的惊叫,隔着天花板刺进我的耳朵,大脑的神经线顿时扯紧了。
也是在同一时间,监控对讲响了起来,我起身摁下通话键,程瑶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乔警官,凌霄又做恶梦了,刚刚在梦里面大喊了一声,把监舍里其他罪犯都吓醒了。”
“我现在上去。”
话音落下,我匆忙上了楼,在往专管监舍赶过去的时候,见隔壁几个监舍的罪犯都起了身,齐刷刷地在往外张望。
在楼层值班室休息的林干事也起了来,和我一道赶到了监舍门口。只见里头的罪犯都愣在床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蜷缩在自己床头的凌霄,似乎都受到了惊吓。
“血,都是血……”
凌霄嘴里嘀咕着,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两眼空洞洞地盯着地板。
我让林干事帮忙去看了看监舍里两个高血压的罪犯,然后自顾地走到凌霄面前。
也许是我的影子霎时挡住了她眼前的光线,凌霄忽然颤了一下,眼神挪到了我的身上:“警官,有血,有血。”
“什么血?”
“梦里面,有个人满身是血地跟着我。”
她瞪大了双眼,眼角周围布满了细纹,还有因为长期得不到充足睡眠而引起的青黑色眼圈。
“你也说了,那是做梦。”我回道。
“可我总是梦到他,梦到那个浑身是血的人,他好像就在这里,就在这里看着我一样。”
凌霄似乎已经分不清楚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只是反复呢喃着。
我听得有些毛骨悚然,却还是强作镇定:“这里没有这样的人,你不用害怕,躺下睡吧。”
“不,我不能睡了,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我不能睡。”
她猛地摇了摇头,将被子扯过来后,把自己裹得更紧。
“那你先躺下,闭上眼睛,试试想想其他事情。”
凌霄看了看我,然后侧着身子躺了回去,极力地睁着双眼,甚至不敢多眨一下。
我让程瑶多关注关注凌霄的情况,而林干事则协助安抚了其他罪犯。
40岁的凌霄犯的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
凌霄被捕前是全职家庭主妇,和丈夫结婚将近二十年,却长期遭受丈夫家暴。
某天凌晨,凌霄丈夫酗酒归家之后,又对凌霄进行了言语侮辱和拳打脚踢,凌霄慌乱反抗的过程中,持木棍持续敲击其丈夫头部要害处,造成其重度颅脑损伤、脑疝死亡,属于防卫过当,符合故意杀人罪情节较轻的行为。
法院考虑到凌霄主动自首,认罪悔罪态度良好,家里的独生女儿未成年,还有几位年迈的老人需要照顾等因素,所以从轻量刑。
凌霄入监的时候,自述因为丈夫长期酗酒晚归,而自己经常在半夜的时候遭受莫名殴打,所以落下了失眠的毛病。被捕之后,更是常常梦到一个鲜血淋漓的男人,像冤魂一样缠着她。
回到值班室后,我忍不住问了问林干事的看法。
林干事说,凌霄入监之后的各项检查和心理测评结果显示她有轻度躁郁症和焦虑症,但判决书里并没有提到她有其他精神类疾病,所以凌霄的恶梦多半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者是一种心理暗示。
“心理暗示?暗示什么?”
林干事摊了摊手:“我也还没想通,或许是暗示自己杀了不该杀的人吧。”
我满腹疑问地回了监控室,单独调出凌霄监舍的监控画面时,看到她还在极力地保持清醒。
第二天开工之后,我特意观察了凌霄的精神状态。
彻夜未眠之后,她的眼眶泛着一圈微红,看起来总是有些恍神。
我把她从工位上喊到执勤台,她应了一声,愣了一会才起身,缓缓走了过来。
“你看起来精神很不好,需要看医生吗?”我问道。
她忙摆手:“不用了,谢谢警官。”
“昨晚的梦是你经常梦到的场景吗?”
她点了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的?”
“从进看守所开始……到了监狱之后做梦的次数就更多了……”她抽了抽鼻子,似是还有些惊魂未定。
“那你有没有看清楚,梦里面的人是谁?”
“我,我看不清楚……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他是个男人,浑身是血的男人。”
她表现得有些抗拒,像是不太愿意再回忆起梦里面的细节,也像是实在回忆不起。
觉得他是个男人?
这个梦应该是凌霄潜意识的反馈,但她自己并不清楚。
“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我转而询问她平时的情况。
她怔了怔,低声凑过来说道:“警官,我总觉得脑子里有个声音,别人的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能描述出来吗?”
我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和焦虑,好像生怕我觉得她是个神经病。
“我也说不清楚,它总是突然冒出来,就像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一直在跟我自己吵架。”
“它在跟你吵架?吵的内容是什么?”
“它问我为什么不忍忍,再忍忍,忍过了就好了……”
我听懂了,随即追问道:“你说的忍,是指忍受你丈夫的家暴?”
“嗯。”她沉沉地点着头。
“除了这些话,它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凌霄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
我不自觉地想起曾经听过的关于双重人格的故事,但精神鉴定的结果就摆在眼前。那么除了双重人格的可能性外,还有什么声音会这样刻在她的脑子里?
而且从凌霄讲述的对话上来看,那个声音并不是在与她实时对话,而是在反复向凌霄强调着什么事情。
交接班的时候,温警官提前来了工厂,还没来得及跟我说上话,便匆匆打开了电脑:“完了完了,我的谈话记录还没补进系统呢,吴教说下午就要检查了。”
我一边收拾着交班登记本,一边揶揄道:“谁让你每次谈完话都不记得录进系统,现在不得忙死自己。”
她瞪了瞪我:“你就别说我了,我这几天做梦都在补谈话记录。”
“你在梦里面补的可不算啊。”我瞪了回去,她已经无暇和我“较量”。
“你别不信,我在梦里面干活和我现实中一样认真。”
我被温警官逗笑,催着她完成接班工作之后,我便下了楼,径直往监管区大门走去。
路上,温警官的话忽然再次浮现了出来,梦境是现实的反映,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差别太远。
我想起凌霄杀死她丈夫的案情陈述,心里的疑问忽然有了些眉目。于是我折回了监区,找林干事借来凌霄的档案,重新翻看后发现,凌霄丈夫的死因主要是脑出血,并不会出现“血肉模糊”的情况。
那凌霄梦里面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是她潜意识强调了杀人这件事情的“血腥”,所以把梦境“形象化”了,还是这个梦其实另有所指?
原以为会就此找到答案的我,又陷入了另一个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