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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话江南 | 苏州古城地图

苏州古城地图

2023/4/20


我国绘制地图的历史源远流长。传说大禹所铸九鼎之上,就分别刻有九州地图,荆轲刺秦图穷匕见的故事更是脍炙人口。

最迟成书于西汉的《周礼》有云:“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之地域广轮之数,辨其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名物,而辨其邦国、都鄙之数,制其畿疆而沟封之。”可见中央政府向来看重地图的作用。

唐宋时期,地方政府被要求定时绘制舆图,或“三年一造”,或“闰年之制”,“盖城邑有迁改,政事有损益,户口有登降,不可以不察也”(《吴郡图经续记序》)。

《吴郡图经续记》

民国十三年(1924)乌程蒋氏乐地庵影宋蓝印本


然而,由于地图的抄绘较文字文献更为费力费时,明以前的地图复制不易,在历史的动荡后留存的只是凤毛麟角。所幸明代雕版印刷事业蓬勃兴盛,大量复制成为可能,很多地图才得以传世。到了清末,随着石印、铅印等技术的传入与普及,地图的出版就更为方便了。

从现存实物来看,除京师地图外,独立城市舆图数量并不算多。多数城图只是作为方志的插图存在,普遍绘制粗糙,幅面窄小。《苏州古城地图》汇集了宋到民国十九幅苏州城市地图,其中更有十幅绘制于1912年以前,且多制作精美,图版阔大,极为难得。苏州自春秋建城,2500多年来城址几乎未改,格局亦大致保持,故系统参看各时期地图,观物是物非,也别有意趣。



《平江图》

南宋《平江图》碑 苏州碑刻博物馆藏

苏州于北宋政和三年(1113)升平江府,终有宋之世,皆用此名。此图绘制于南宋绍定年间,故称“平江图”。从绘制年代来说,此图晚于北宋元丰年间刻石的吕大防《长安图》和南宋绍兴二十四年(1154)刻石的《鲁国之图》,但《长安图》碑如今仅剩残石,《鲁国之图》则侧重于孔儒遗迹,失之简略,因而《平江图》可以算是我国现存最早最完整的详细古代城市地图了。


北宋《长安图》碑残石拓片 西安碑林博物馆藏


《鲁国之图》墨线图


《平江图》碑立于苏州文庙,因原碑历久漫漶,1917年叶德辉等曾延请名工加以深刻。《苏州古城地图》所用印刷底本便是深刻之后的拓片。又因线条阴刻,拓片阅读不易,图集特附等比缩绘线描图一张,方便使用。

此图方向与现代地图相同,也是上北左西。城区部分按一定比例缩绘,相对位置比较准确,城郊的山川名胜择要写意画入,并不拘于比例尺。这种处理方法叫作“内折外容”,既能精确表现城市内部空间格局,又能反映城市与周围自然空间的大致关系。绘制上采用了传统的平立面结合的方法,各式道路、水体、建筑以及下宽上窄的马面墙都细致生动,比较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平江城的概貌。府衙所在的子城被刻意放大,凸显了政府的权威。

全图标注地名六百多处,其中桥梁就有307座。不少地名可与今址对照。报恩寺塔—乐桥—饮马桥一线,至今仍是城区干道,大成殿、双塔、沧浪亭(韩园),也都在它们八百年前的原址。



《苏州府城内水道图》

《苏州府城内水道图》

此图是介绍苏州城水道的专门地图,极具地方特色。出自明崇祯时张国维主持修撰的《吴中水利丛书》。

苏州自古以来就以城内水道发达著称。《吴越春秋》云:“子胥乃使相土尝水、象天法地,造筑大城,周回四十七里。陆门八,以象天八风。水门八,以法地八聪。”左思也在洛阳纸贵的《三都赋》里写道:“通门二八,水道陆衢。”前文的《平江图》同样详细绘制了这种河道与街巷相交织的双棋盘格局,只不过宋时八门中有部分已堵塞,只剩下阊、盘、葑、娄、齐五门而已。

明代中后期,苏州工商业繁盛,人口激增,城内河道经常淤塞,地方政府曾多次组织人力大规模疏浚河道。时江南巡抚张国维深知治水的重要性,“建苏州九里石塘及平望内外塘,长洲至和等塘,修松江捍海堤,浚镇江及江阴漕渠”,在苏州城内更是“疏导四纵三横之内渠,凡通贯输而利民者,不遗余力”。他以丰富的治水经验撰成了我国古代篇幅最大的水利学著作《吴中水利丛书》,也为我们留下了这幅苏州历史上对水道、桥梁绘注最为详细的地图。

此图不绘街巷,仅画出全城水网。除河道、桥梁和大城城墙外,还用图例标注了衙署、粮仓和府学等地。让人略感意外的是众多宝塔也被画入图中,可见塔从古至今都是绝佳的地标物。

比之《平江图》,明末苏城较宋时多开了西边的胥门(元至正时重建),城内河道和桥梁也有所增加(苏州古城水道桥梁的数量达到顶峰),而昔时煊赫的子城已成废基。

《吴中水利丛书》中另有一幅《苏州府城内水道总图》,是此图的简略版,可以清晰地看出城内“三横四直”的骨干河道布局。地图集未收。


《苏州府城内水道总图》



乾隆《姑苏城图》

 乾隆《姑苏城图》

此图清乾隆十年(1745)由苏州知府傅椿主持绘制刊刻,四十八年(1783)苏州知府胡世铨重刻。因同时期傅椿主持修纂的《苏州府志》中,所用地图皆为徐扬所绘,因此合理推断此图亦出自徐扬之手。


《苏州府志》 清乾隆十三年(1748)刻本


徐扬,字云亭。监生。清代著名宫廷画家。乾隆十六年(1751)皇帝南巡到苏州,因进献画册充画院供奉,后赐举人,官内阁中书。擅长人物、山水、界画。有著名长卷《姑苏繁华图》传世,描绘了苏州“商贾辐辏,百货骈阗”的社会风情。

此图绘制精细,比例匀称,较之前的地图最大的进步在于街巷标注详细,标明的街巷有六百多条。通过此图,可以清晰地看到,彼时今人民路北段和南段标注为卧龙街,中段却标注为护龙街。传说乾隆南巡时,苏州百官在此街接驾,故改卧龙街为护龙街。如此说属实,则“护龙”应为四十八年重刻时修改。

《姑苏城图》初刻及重刻本在国内原已失传,直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有日本学者至苏州博物馆访问,赠以日本天理图书馆所藏此图复印件,国内方始得见。



《苏城厢图》

《苏城厢图》

此图石印,作者不详。据图中正谊书院与学古堂并存,可推知绘制时间应在光绪十四年(1888)学古堂建立以后,光绪二十九年(1903)正谊书院改作苏州府中学堂之前。

地图用双实线表示河道,点虚线表示街巷,小圆圈代表井,小方块代表府衙、祠庙、书院、园林等主要地点。根据现代科学测量,苏州城并非正南正北走向,而是朝西北-东南方向偏了近八度。此图非常难得地画出了这个偏角。另外制图者还采用了我国传统的“计里画方”手法。所谓“计里画方”,即在地图上按一定的比例关系制成方格坐标网,并以此方格网来控制图上各地物要素方位和距离的制图方法。

中国最早的制图理论是魏晋时由裴秀提出的“制图六体”。他认为制图须使用比例尺反映大小,确定地物的相对方位和相互距离,要校正因地面起伏、道路迂回而引起的水平直线距离的误差。他将80匹缣制作的“天下大图”缩绘为一丈见方的“方丈图”,采用的是“一分为十里,一寸为百里”的比例尺。有人因此认为当时他采用的方法就是“计里画方”。但裴秀绘制的地图早已失传,目前我们能看到的最早“计里画方”的实例是绘制于北宋的《禹迹图》。


《禹迹图》拓片 原石藏西安碑林博物馆 

记云:“禹迹图。每方折地百里。禹贡山川名,古今州郡名,古今山水地名。阜昌七年四月刻石。”


虽然明末利玛窦将西方的经纬度制图法带入了中国,并绘制了著名的《坤舆万国全图》,清康熙时更是举行了全国性的测绘活动,制成《皇舆全览图》,但由于种种原因,经纬制图并未得到广泛应用,一直到清末,现代测绘制图法才逐渐取代传统的风景画法及“计里画方”。


《康熙皇舆全览图 · 江南全图》

1943年Walter Fuchs据清康熙六十年(1721)木刻本影印



以上聊举数例,仅窥豹一斑。这套地图集里还收入了绘制精美、手工上色的光绪《苏州城图》,苏州第一张用现代测量方法绘制的古城地图,同时也是苏州最早的彩色印刷地图《苏州巡警分区全图》等,每张地图都值得爱好者仔细观赏,对于地方历史文化研究者来说,本书更是不可错过的宝贵资料。

地图保存不易,古城的保护也在进行中。希望这座2500年古城的经典风貌,不仅是作为历史资料留在过去的地图上,在未来也永葆生机。




供稿&审核:古籍保护中心

排版:研究咨询部

审签: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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