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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父亲的追忆或许能给活着的你一点启发

第一次写父亲,尽管他已经去世,回忆仍旧在我的身体里留着滚烫的温度。

在他离世后,我终于意识到血缘最奇妙的地方就好像是被刻在石头上的字,永远到死都无法忘记你的生活里曾经存在着这样一个男人,不管父女之间曾经有过怎样的争斗,你始终无法选择将他完全从记忆中抹去,并且这又是记忆中最浓重的一笔。血缘又像是亲情的治愈剂,在很多的言语伤害后,还能奇特地选择原谅。也许有时不是因为我们真的很爱,而是相同的基因激发了感情的最终归途。人类世界再先进,也终究是无法和自己体内的基因相抗衡的。

而我是从父亲接近去世的重病之下才看得出,感受得到他对我的爱的。他即使身体极度地疼痛,不舒服,也是很少很少愿意麻烦到我。

父亲这个人的一生比起爷爷,对子女爱的表达近乎是木讷的。爷爷会跟我谈心,聊日常,愿意亲自主动照顾幼小的我的饮食起居,甚至在那些清贫岁月里,在红薯收上来后,为我制作一坛子的红薯干。每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走二十多分钟的路去商店买肉来犒劳被父母流放到外婆身边,一周只能回来一次的我打牙祭,做一顿好吃的。

而我的父亲留在我印象中最温馨的日常小事就是他守在河边钓了很多的鱼后,回来给我和妈妈制作很鲜美的一大盆的鱼汤。他一般自己舍不得吃多少,经常是看着我和妈妈大口吃,把最多的,最大的鱼留给我和妈妈。

他们父子对爱的表达,显然爷爷显得更细致。

也大概由于我跟父亲性格极其相似,而我的幼年是跟爷爷相伴最多的,早就先入为主,习惯了爷爷作为家庭的异性长辈跟我相处的模式。父亲一直到死,都无法做到像爷爷那样跟我顺畅地聊天,我感觉他跟我之间每当说话的时候,特别是聊到要求我做到什么的时候,好像是隔着一堵墙。如果我稍微有违背,他就像遇到地震一样震颤着嗓子,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百个分呗,以父亲的权威来迫使我同意他的要求。而我是个倔强的女子,即使被流放到外婆身边,像个孤儿一样缺乏必要的,来自家人的照料关心的时候,仍然是紧咬了牙关,没有跟家人叫一声苦的。每周回家,爷爷总是会心疼地叫,“我的心肝宝贝,你又瘦了一圈。”

但是父亲虽然和我在感情上一直难以靠近,在恋爱以及做人上面却给我做了很好的示范。他一生很少愿意欠别人的人情,遇到事情总是不喜欢麻烦别人,宁愿自己吃亏受苦。有时候我在想,即便这样的人有清高,跟别人拉远距离的嫌疑,但总归他这一辈子堂堂正正做人潜移默化之中影响了我,我也一直努力做个堂堂正正的人。也正因为这样的影响,使得我即使清贫也拥有几个真心相待的朋友。

他是粗暴的,因为品尝透了生活的艰难,或许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让受过生活各种伤害,千疮百孔的心得到一些快慰。他又是善良的,一个人在母亲身体不佳的情况下扛下了家庭几乎所有的重担也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叫一声苦,甚至帮母亲赡养了舅舅推到我家的外婆。

在最后一次去上海治疗癌症的路上,晚期癌症的他甚至没拖累一丝一毫那个身材娇小的母亲,自己扛着一百多斤重的行李。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父亲愿意示弱,愿意分享内心的苦楚,愿意要求妈妈和我共同承担家庭相应的责任,愿意亲人之间相互约束对方,少抽一点烟,少吃一些酒,多多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家是不是会过得更好一点。

他走了,虽然留给我的是一个伟岸的身影,但他的人生更多的是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苦楚,孤独。这苦楚和孤独之中大概也有对家人的伤心和失望吧。我和妈妈虽然一直抱怨他的坏脾气,但是又帮他分担了多少家庭的重担呢?对他的人生又做过多少真正的支持呢?

父亲那铁汉的柔情很多时候都埋藏在生活琐碎中肉眼容易忽视的深处。而我和妈妈最想要的是他的一个拥抱,或者几句想哭的时候安慰的温软话。一家人最悲哀的地方大概就是我需要的,你无力,给不了;你需要的,我没发现。

祝愿天下所有的父亲和子女珍惜各自的每一天,少一些误会和意义不大的争吵。父亲就这样走了,一辈子说长其实也不长,我只能在一个偶尔间,透过周围的空气企图去再次从回忆中感受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