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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一场雨

夏日来临,热气逐渐上升,炙烤下的大地万物对雨水的渴望也日渐增加。杜甫说“春夜喜雨”,应是丝丝细雨、微风拂面的温柔。苏轼写“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铺天盖地的急风裹挟着暴雨跳入水面,好一个惊心动魄的场面。如果说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源自一场优雅的相遇,那么夏日里酣畅淋漓的大雨则是炎炎酷日下的一场救赎。

风雨与晴日,如同萝卜与青菜,各有所爱。然雨本无情,是人对雨的悟与感。经历的风雨多了,我们才知道,在日复一日的循环里,原本就应该是也有风雨也有晴的。这就是万千世界,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暴风雨

夜半惊梦,飞沙走石撕裂沉睡的黑幕。窗户猛烈的撞击,凶悍地打破宁静。窗帘,多美的画卷,静开的荷花,陪伴着我几多美梦。今夜,嫩绿、浅红、低垂的眉目,被席卷的风声揉碎。阳台,我的花园,我的茶台,我心灵的伙伴,怎么把你得罪?连默默无言的花盆也大发脾气。温暖的被单、太太的花裙,晾衣竿上轻柔的舞蹈瞬间变张狂的猎猎旌旗。狂风挟着惊雷,卷着暴雨,摇晃着大树、高楼、城市和安宁的夜。一场肆掠过后,心有余悸。辗转反侧,冷凉被窝,些许寒战扰到天明。收拾停当室内残局,心里有稍许的平息。拉开曼妙的窗帘,面对明镜窗棂。开启一方清亮,微风柔情问候。俯瞰院落,一场沐浴之后,草色青幽,枝叶油浸;红砖曲径上,早起的园丁在给花园梳妆,上学的孩子蹦跳的足音轻盈。新的一天,不仅归于平静,还多出了初夏的温情。

打开微信朋友圈,友人的笔下,记录了另一场“暴风雨”。先生夜归,酩酊大醉。先是胡言乱语如暴风雨前的阴云压顶;继而摔碗砸筷狂风骤雨般弄得全家不宁;之后的翻江倒海,之后又鼾声如雷……待气哭的太太收拾好狼藉杯盘,醉鬼从昏梦中张开惺忪睡眼。目睹熊猫眼的夫人,全然不知昨夜风云。一如既往,起床做早餐,小小心心侍候着家中妻小,一点不落下男人的值守。哭过的太太,笑得前仰后翻,温馨的小家庭,温润如常。

昨日在单位,也遇一场晴天霹雳。正常的工作,被同事误解,一个闷棒,给我一次兴师问罪。细析前因后果,我几无过失。挨这场平故风雨,浇得心意冰冷。由冤屈欲鸣之痛,生出鱼死网破之怒。怨恨的病毒,吞噬着肌体的细胞;撕裂着人性的善意。一夜过后,朝九晚五。昨夜的咬牙切齿,已化为笑脸相迎。一句如常的问候,如拂来的一缕春风,我也含羞地吐出一枝花蕾。四手相握,握出心池莲叶田田。

风停雨歇,微熹初露,捧林清玄文字于双手。“把烦恼写在沙滩上”,智者的启迪,抚卷长思。是啊,天公的脾气无常,不用恐惧狂风暴雨,风雨之后终有彩虹;生活亦如画板,有绚丽有平淡;有些小人,不必计较,计较很烦;有些烦事,不必在意,在意会累。想得浅一点,或者随遇而安,看得淡一点,雨夜转眼又是晴天。人生无常,心安便是归处! (文/施崇伟)

雨后清晨

下午三点已过,灿烂的阳光继续炽烈,走在马路边的树荫下,肌肤还是能感觉到地面升腾上来的热气。抬头看看头顶上密布的阔叶,树叶表面似乎又蒙上了一层混合的粉尘,虽然绿色依旧,却有一点灰蒙蒙的。

这些植物没有自我洁净功能吗?想着这个问题,心绪游走到了初夏的那个雨后清晨。

那天晚上,前半夜雨很大,地面上积了水,从高楼下望,街灯下的路面,雨滴落地的痕迹清晰可见。后来似乎雨停了,我不是很确定,躺在床上听窗外的声音,感觉在有雨或无雨之间轮换。大约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觉得雨停了,可起身扶窗一看,地面是没积水了,但细雨照旧在贴近街灯光亮的地方反光。

那一夜,也不知道有没有过睡着的时候,整个晚上人迷迷瞪瞪的,到白色的晨光进屋,未眠的家伙又探头窗外。雨应该是早停了,马路上湿的样子还在,却已经有干的迹象。

就别念想睡觉的事儿了,我决计出去走走。

空气清新,天无云,不过还是呈现为淡淡的白色。

一路上罕有人迹,车也是,几乎没有晃动的,全都安静地趴在路边。我的大脑同样如此,心灵和智慧之神不知道跑哪里歇息去了,脑壳里满是空空荡荡。

大约行进了四五里地,一直无意识搬运双腿盲目移动的我,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立在一个公园的外面。进园子走两步?我有些犹豫,筋骨疲惫的感觉一上来,一时竟然挥之不去。

还是回吧。转身没多一会儿,就碰见两只活跃的狗,当然还有同样精神饱满、让我羡慕的狗主人。其中一条狗貌似柯基(这是俺唯一胆敢确认的狗),可是尾巴健在——我第一次看见柯基的尾巴。

“是柯基吗?”

“是。”

“怎么留着尾巴啊?”

“留着不好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柯基要剪去尾巴,留着好不好更不知道。柯基先生指着公园的树问我是那些自由生长的树好,还是路边不断被人为剪切的灌木好。哈,这个要看情绪,情绪好的时候我会认为都好的。

狗跑了,老先生也跟着狗远去,只剩下疲惫陪伴着我。找辆共享单车回吧。

抬眼搜寻,远处是几幢现代化的高楼,楼下单车排着队,一个影子蚂蚁般在楼的地面游弋。走近才发现影子可能是保安,仰望一下高楼,突然有点压抑的想法:人为什么要自己制造一些“伟大”的玩意儿来蔑视自己啊?“雄伟壮观”的石头土块真的伟大吗?人们为什么会这么雕刻自己的脑细胞呢?算了,还是扔下这些低落情绪的胡思乱想好。

骑上单车,身体顿感轻松,于是又四处转悠一回,看着雨夜冲洗后干净的路面,吸一口清晨之气,没有平素里充溢的混合味道,心中甚至有了惬意。

路上有环卫先生打扫落叶,柯基先生会觉得留着更好吗?我觉得应该也不错。街道继续安静着,一阵微风吹过,在扫地的声音之外,能听到风摇树叶的自然箫声,而夏天清晨的微风,在清爽肌肤的时候,也洗涤了一夜无眠的混沌大脑。

返程过半,太阳出来了,天色蔚蓝。细碎的阳光从白杨树叶上反射入眼,并不柔和。这时我才看见树叶好干净,不仅是表面光鲜的杨树叶,“沙磨”过似的梧桐树叶、槐树叶、银杏树叶、椿树叶,都仿佛透着靓丽之光,连针叶的柏树,墨绿中似也在反光,而总是暗淡的红叶李树,在这个清晨也鲜亮着。

伸手一摸树叶,没有丝毫尘埃,一夜的雨,整个世界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这大概就是自然一体的自洁功能了。

耳边响起乐声,原来是自己情不自禁地吹起了口哨,“One day when we were young”,比阿黛尔的歌多了“one day”,是斯特劳斯的,一首老歌。

啊,一下子,我年轻了吗?至少是心绪恢复了活力吧?神色各异、行色匆匆的人们开始上路,看着他们,我想到了这个烧脑的问题。

霍尼说,我们内心的冲突和焦虑,并非全然是弗洛伊德的力比多所导致,还有社会,还有我们自己建构的文化因素,看来不像是无中生有。就像这个雨后清晨,如果我的视野完全被自然因素占据,而不是被人为的枷锁牵着漫游——比如那些皱眉奔行讨生活的早行之人,自然而然地就会轻松起来,俨然真的逃离了“想象的共同体”……(文/欧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