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故乡在西部。山大沟深,十年九旱是自然的馈赠。
贫瘠的土地上粮食亩产百八十斤。逢缺雨的年份,百里之内寸草不生,万里天空常常没有一片生动丰富的云。人蓄用水靠门前一滩碱河,挖七八米深的井,井壁渗出的苦水为生。
当时我年幼,上学放学都要爬过堡子山。在堡子山的岘口上纳凉,仰望无云无风的天地周边,多希望有片云,有片带雨的云,能把甜水装满水窖,让我不再吃了苦水拉稀肚子疼。

故乡的云那么稀罕,稀罕的如金银珠宝一般。
没有云,自然也就没有了雨,偶尔几声干雷,都让我们一群娃娃趴在学校土窑洞的门槛上垛脚激动。
没有云,自然也很少有风,太阳像个火球悬在头顶一动不动。六月的榆树,稀疏可怜的叶子午后从来没有精神,打着卷儿,纹丝不动。大黄狗趴在树下吐出血红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两只老母鸡在莱园里刨出一尺深的土坑打扑嫩。父亲光着黝黑的身子踌在南窑的门洞里搓麻绳。表情严肃地像参加追悼会的嘉宾。母亲挪动着小脚,不停地唠叨,天啊,你咋就不可怜可怜种地的人……
记得有天放学,从山后飞过来了几片黑云,咔嚓几声,天爷流了几滴眼泪,地面有了水花,我们趴在驴马蹄子踩实的窝窝里,把混浊的黄泥烫喝了个干净……
有雨水的年头,故乡确实有韵:湿漉漉的清晨,湛蓝深邃的天空,炊烟升腾处,有无污染的香醇。羊爬山梁,驴牛群群阵阵,单纯的故乡是多么地年轻生动。

六月,大片麦田在轻风的鼓噪下,波浪翻滚。蚂蚱飞呜,雀鸟活跃。看一眼都有醉卧长眠不醒的那份冲动。
收麦时节,带上草帽,跟在爸爸妈妈的身后,激动的不行。窜来跳去,总想抓住一只野兔,逮住一只蝈蝈,拿住一只鸟儿,父亲责骂的眼神分外有意思,是男人的骄傲和嗔怨,不带凶狠的那种。
晚上顶着星星回家,在小院吃罢浆水面,父亲边磨镰刀,边要讲一大堆故事笑话给我们听。
如今通往家乡的路硬化了,地都平整了,水电也通上了,但居住的人却没有了。
前不久我回到故乡,因为雨水丰沛,山梁田地野草疯长,环境委实不一样了。但无人居住的山村像死亡一样静寂凄凉。半夜都有点不敢出门,巷道口塌墙旁,阴森地有点吓人........
我蹲在山岗上,想念那云那雨那麦田,虽然贫穷了物质,但丰腴了精神。虽然干瘪了躯体,但没有羸弱灵魂。
苦难是真正的老师,它会让你咬紧牙关奋力前行。只有努力,才能栖息心意的环境,至少不再为饮水操心。
苦难是度你成人的佛,它让你必须学会做人,知道珍惜,懂得感恩。不然山外的江海云天怎会有可供你寄居的空间。
儿时的云时常在心海翻腾,来了去了,飘个不停。
儿时的雨时常干裂我的嘴唇,几滴一阵,都是那么的夜梦惊魂。
儿时的麦浪经常在思维深处搁停,因为缺少,所以更爱,烧泛青麦穂的焦香一直让我的双腿拔不出泥土里的沉重。
现在什么都不缺了,但我更怀念从前,怀念那云那雨那麦田的赤裸,怀念那时乡邻友舍的精气神和冲天的干劲,怀念夜不闭户的安全放心,更怀念山里人简单纯朴的浓郁乡情!

作者简介
杨进荣,会宁县刘家寨子乡人。本科学历。中学时代起在巜中学语文报》《诗歌报》《散文林》巜诗人》《驼铃》巜白银报报》《白银文艺》等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游记多篇。现供职央企,从事文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