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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州清明山的杏林

山中,那片记忆中的杏林

作者 刘亚琴

六月杏儿黄,到处果飘香。看着市场上那些圆圆的,明黄的杏儿,藏在记忆深处的陈年往事便渐渐地清晰起来,回忆是甜蜜的,虽然也夹杂着淡淡的苦涩。

我的家乡是秦岭山下的一个美丽幽静的小村,那座山叫清明山,山上有一面缓坡,栽种着密密麻麻的杏树。每年早春二月杏花盛开的时节,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粉色的云霞落在山坡上,柔媚了早春萧瑟的风景。

这时候我就会展开自己想象的翅膀,望着盛开的杏花,仿佛看到了一个个挂满枝头的黄黄的甜甜的杏子在招手,那香甜的美味诱惑着味蕾,真是垂涎欲滴啊!那时候吃的短缺,杏呀桃呀的更是稀罕物,大人也舍不得去买,眼前有这么一大片杏林,怎不让我们这些馋嘴的小家伙惦记。

好不容易捱到六月,麦子上了场,紧跟杏儿黄。麦收后,我们的心也不由骚动起来,商量着去山上偷杏去。因为那片杏林隶属于大队林场,平时有人看护的。这天中午天很热,我们七八个小伙伴相约,心情激动地上山了,为避开看护人,我们从东面的沟里上山,虽然是炎炎夏日,山里浓荫遮蔽,倒也清凉,只是平时看起来漫山遍野的杏树,这会儿竟和我们玩起了捉迷藏。在坡上艰难的爬来爬去,愣是找不到一颗杏树,最后好不容易还是一个眼尖的伙伴找到了一个杏树,于是大家争先恐后地爬上树摘杏子。我是个文静的女孩儿,不会爬树,看着别人猴子般灵巧把一个个黄黄的杏快速地放进布袋里,我在树下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情急之下也能出奇迹,在试探多次后竟不知怎么的就爬上了树,抓着杏子就摘,也不管黄的还是绿的,正摘的起劲,不知谁说了句:"好像有人!"我们个个像惊弓之鸟呲溜着跳下来落荒而逃。这次惊险刺激的偷杏行动还算圆满结束,也的确让我们大饱口福,兴奋快乐了好多天。

有一年杏子都快完了的时候,我们又商量着去捡杏核,银杏仁味道也不错。这次上的是正面的山坡,开始我们都很安分,老老实实地捡拾杏核,下山的时候,在一个山岰里有一颗杏树,上面居然有杏,看到澄黄的杏儿在绿叶间浮动,实在太诱人了!有人想上去摘,也有人说不敢,要路过林场的,最终还是感情战胜了理智,摘了杏又给笼上面弄些草盖住,下山的路只有一条,还要经过林场,胆小的我心里沉甸甸的,怕路过林场被护林人抓住,只有暗暗祈祷:但愿他不在,再平安一回。

但这次真是不走运,刚到林场,迎面碰上护林人,他是一个半大老头,很凶,大喝一声:"站住!让我看看!"说着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要检查同伙的笼里装的什么,同伴没有底气地小声嘀咕着,那人不由分说地掀起笼上面的草,那黄亮亮的杏不识时务地探出头来……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你们这帮碎怂,偷杏还哄人!"护林人发起怒来,抓着笼就要夺,同伴也死死拽着笼不放,俩人就这样僵持着,小孩毕竟力气小,眼看着渐渐不支,另一位机灵鬼向他努努嘴,使个眼色,我那位同伴心领神会,正死命拽着笼的手突然松开,护林人猝不及防摔个仰面朝天……看着护林人的狼狈样,我们一伙手捂住嘴没敢笑出来。尔后我们被护林人带到林场那间土房子里,好好给我们上了一课,看天快黑了,他才叹口气:"算了,看你们都是碎娃,这回就不处罚了,把杏也拿上,回去吧。"这一次的杏,再也没有上次的香甜了。

这个护林人,是我们村的一个老光棍,我叫他胡子叔。胡子叔长的身材高大,说话声如洪钟,见了小孩子,就爱用他那又粗又硬的胡子扎,连我这小女孩也不例外,听妈妈说,她每次抱着我,只要一见到胡子叔,他就会热情地迎上来:"娃娃,让叔看看这两天长亲了么,"说着就抱过我,用胡子扎我的嫩脸,我被吓的哇哇大哭,胡子叔却高兴地说:"真真地长亲了啊!"这样被扎多次,后来我一见到胡子叔,就吓的大哭起来,妈妈却哄我说:"你叔是喜欢你,跟我娃耍哩。"乖乖,这喜欢,我可消受不起。

胡子叔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妻子早逝,独生儿子成家后分开另过,他一个人生活没着没落的,于是就被大队安排看护林场,胡子叔很较真,把这份差事看的很神圣,他忠于职守,乡里乡亲的都不肯通融,于是村里很多人都骂他:给个麦间丝当拐拐拄。

胡子叔走的悄无声息。一个上山担柴的人发现时,他早已没了气息,大队把他草草地安葬在那片杏林旁,他也就永远地,静静地守候着那些杏树,看花开花落,看杏儿从青变黄。

年华如流水悄悄地逝去,山还是这山,然物是人非,当年那枝繁叶茂的杏树,如今早已枯萎,只剩零星的几颗,春天花开时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可爱的胡子叔,还在安然地守着他的杏树么?

转载来源:秦岭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