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上面的题目,源于一天午饭点,我在高中同学微信群里抛下一个话题:作为一名在外的信阳人,此刻,你最怀念老家哪道饭菜?
一石激起千层浪,分布大江南北的同学们立刻脑洞大开,恰逢中午12点,眼前“没有半碗汤,不能慰肚慌”,胃中只有空城计唱不休。于是,关于老家食物的文字带着熟悉的味道一串串砸到手机屏上:面炕鸡、小酥肉、焖罐肉、心肺汤、油酥馍、油条卷千张…….大家卯着劲,热烈讨论着,仿佛一桌热气腾腾的信阳饭菜摆在了大家的眼前,嘴巴品咂间,记忆已经穿越千山万水,飞到快乐老家。
其实,关于这份对老家的念念不忘,作家贾平凹为了故乡忘却的记忆,闭门一年九个月写出了小说《秦腔》,将对家乡的责任和感情泼洒在笔墨间;导演贾樟柯也将对故乡汾阳的惦念寄托在电影《山河故人》里,任由时代巨变,“故人犹在”,镜头下的汾阳还是那么迷人。
而我想说的是,当我们谈论吃的时候,乡愁其实就在我们的胃上。
西晋文学家张季鹰就是惦记家乡那口饭菜的代表,话说张老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思吴中纯菜羹,鲈鱼烩,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要名爵?于是潇洒辞官回到江南。“莼鲈之思”就成为思念故乡的代名词。
我们现代人大多没有张季鹰的豪放与洒脱,除去手头的事业舍弃不了,也因为故乡在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型中,记忆中的“鸡鸣桑树巅,炊烟袅袅起”的田园诗意大多不复存在。
甭管在城市里能否呆的下去,乡村是回不去了,因为故乡在变。当时过境迁,唏嘘失落之余,唯独对家乡的味觉依旧卷恋,有时候居然成为连接乡情的一个纽带。那种情结,就如同香港美食家蔡澜所言:“我们吃的不是食物,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乡愁”。
作为一名信阳人,遍布各个城市大街小巷的信阳菜馆很能说明的是,信阳菜不仅好吃,有特色,还是老乡聚会的一个独特家园。“豆筋炒青菜”一上来,就让在座的老乡想起小时候豆腐磨坊里的香味,是啊,只有信阳老家的水质才能制作出那个味道;而“焖罐肉”食材必须是老家圈养的土猪肉,一边吃一边回想起小时候妈妈在灶膛里做的沙罐肉,那真是香飘十里……
于是,关于往事与当下,让我们有话可说,随着一杯杯酒下肚,一种久远的挂念,一个个藏在心间的故事弥漫其间,温暖心田。
其实关于老家的诸多独具地方特色的饭菜中,对我来说,最有温度的是小酥肉。
犹记得20世纪80年代,坚守土地的父老乡亲在重新分来的土地上精心务弄,粮食是够吃了,但是平时吃肉的机会太少了。于是,我就盼望着过年,农村嘛,平时再难,过年,往往是“有钱没钱,杀猪过年”至少有猪肉吃,而且能吃到纯廋的小酥肉。
每年的腊月二十八,像履行仪式似的,家里要开油锅,炸小酥肉。只见父亲精挑起几块肥瘦适中的猪腿肉,甩开臂膀在案板上切起来,不薄不厚,宽窄正好。切好后,父亲大手抓起几把粉芡,混合葱、姜,倒上水与酱油,雪花盐一撒开始用手使劲捏起来。父亲说,只有把粉芡捏到肉纤维里,炸出来的小酥肉才会外焦內嫩。
旁边的我一边听父亲讲,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鲜红的瘦肉与粉芡、酱油混为一体。母亲同时也在灶膛架起了劈材火,油热后,趁着火候,父亲抓起一把放进油锅,只听见哧哧作响的声音,小酥肉慢慢漂浮起来,在油锅里游走、翻腾,渐变至金黄,父亲用大漏勺捞起来,沥在菜篮里。
我和哥哥姐姐们开始将目光从油锅里移至菜篮处,盯着小酥肉,喉咙不停咽着口水,母亲看着我们的馋相,笑着说,吃吧。我们兄妹几个直接上手,抓起一把,跑出去,将小酥肉塞进嘴里,细致咀嚼,慢慢品味。嫩脆可口、香而不腻都不足以表达当牙齿咬住小酥肉那一刻的在感官上的满足:终于吃到肉了,这才是过年嘛。
也许这一幕是我关于童年最美好的回忆,看到一句话“童年的碎片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偏好甚至追求”我认为这种解读至少能说明一些人在饮食上为什么坚持某种口味。譬如,武汉人过早的一碗热干面能吃的热火朝天,而偏好面食的北方人也能把各式面条吃的奋不顾身,
对家乡饮食的偏爱成为漂泊在外的我们思乡的一个标签,也许在家乡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它们的存在,一旦离开,才惊觉它们深藏在内心,根深蒂固,已经融合为我们精神的一部分。
是啊,无论时代洪流怎样巨变,任凭眼前生活怎么苟且,至少,在某个时刻,来一碗家乡的面条或者一盆小酥肉慰藉我们疲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