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声,留声

漫步在蓝堡湾小区的一条商业街内,突然被一阵空灵而有沧桑的音乐声吸引,我停下脚步,走进这家咖啡厅,蓦然看见一台仿古的留声机在静静地工作着,那震撼而又美妙的音乐就是从这台留声机流淌出来的。 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聆听着这悠扬婉转的声音,我问老板:“这是什么音乐?” 老板笑着说:“Bressanon,留声机适合这样的音乐,因为她们都有沧桑的故事。” 我惊异于老板的热情与口才,竟一时语塞。我也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继续享受着美好的时光。不得不说,老板说的极好,这样有故事的音乐,最适合这样有故事的留声机。 无论在哪里,只要看到留声机,我都会想到我的祖母。因为就像有故事的Bressanon,就像有故事的留声机,祖母也是一位有故事的老人。 我的祖母就像一台老式留声机,心底有一张绝版的唱片,像百岁梧桐的年轮,波纹泛动,吟唱风雨,永难磨灭的日痕月迹清晰可见,没有一丝烟尘。她一开口,恰如留声机的浅唱低吟,载着我们驶进往事的泥流。 我的祖母今年88高龄,时间的年轮在她的额间留下岁月的沧桑的印记,也留下一道道风雨剥蚀的伤疤,每一道印记与伤疤上都记满了她生命的艰难与坚强。 她曾经是大户人家的三小姐,上过几天的洋学堂,有着进步思想。祖母总是给我们讲她小时候的事,给我们讲她是如何在乱世读书学习,如何一边搬家一边还把极其不方便的留声机带在身边,如何在物质贫乏的时期靠留声机、书籍来充实自己的精神世界,鼓励自己要坚强……她就像一台老式留声机,永远都有说不完的故事,总有流淌不完的潺潺溪流,滋润着我幼小的心灵。从小到大,我喜欢听她在我耳边奏起“留声机”,一任她在我心灵的画板上,勾勒旧事的轮廓,涂抹往日的色彩。 祖母总是教育我们要自强不息。每当她听我们说完自己的困难与挫折时,她总是先说一句:“这点困难算什么,咱们要自强不息。”然后她这台老式留声机就开始“川流不息”地流淌起来,她这首音乐的高潮部分一定是给我们讲她是如何在乱世读书学习,给我们讲抗战时期她是如何躲避日本人,在山沟里度过的艰难日子,给我们讲土改时期如何走过了被批斗的日子。“音乐”高潮过后,就是抒情部分了,这个时候,她总是会默默地笑了笑,告诉我们没有过不去的砍,没有翻不过的山,困难总是会过去的,只要家还在,国家还在,一切都会好起来。每到这时,我总是会静静地看着祖母,看着这台老式留声机回忆过往,来激励自我。 祖母一直是个乐观的人,所以心态也很年轻,除了照顾祖父,还经常侍弄一些花花草草,瓜瓜果果,尤其喜欢在小花园里种辣椒。祖母种的辣椒很漂亮,有长溜溜的尖椒,也有圆鼓鼓的灯笼椒,还有火辣辣的日本朝天椒,而且,还让姑姑从外地找来了紫色、橘黄色的辣椒,非常漂亮。各种各样的彩色辣椒宛如一个个小灯笼,照亮祖母的心田。 我经常问祖母:“为什么您喜欢种辣椒呢?” 祖母总是笑着说:“辣椒多好啊!毛主席最喜欢吃辣椒,所以,我就喜欢种辣椒。也多亏了有辣椒,才让我们在冬天穿不暖的时候没冻死啊!” 说完,祖母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仿佛一个小姑娘一样俏皮可爱。但我依然看到了祖母眼角泛起的泪光。 祖母如今已经88高龄,之前身体一直很好,她性格开朗,心态也很年轻。所以,当祖父生病的时候,我们认为祖母会坚强的接受人的生老病死。但是,自从前年祖父生病去世之后,祖母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有时候会腰疼,有时候会头疼,有时候还牙疼,有时候还会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院子里。晚辈们很担心,也细致的做过检查,并没有什么问题。大家都知道,祖母是因为祖父的去世才身体不好,她思念祖父,也害怕孤独。 这两年,她这台老式留声机的速度越来越慢,平时几乎不再发出声音。一旦我们和她交谈起来,她就会一直说起来,甚至还会埋怨我们冷落了她,于是,她这台老式留声机就会重新恢复生机与活力。流淌出各种各样的歌曲,或跌宕起伏,或温柔婉转,或沧桑深沉,或意味深长,恰如耳边的这首Bressanon。 我拿起咖啡杯,浅浅的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甘甜,恰如祖母这古老的器皿中道出的浓郁与幽香。我望着窗外,依然沉醉在耳畔留声机滑出的Bressanon音乐中。 留声,留声。 想念祖母。想念祖母的的每一句话,想念祖母沧桑的声音。 留声。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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