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天气越来越冷。早晨行走在宽阔的马路上,穿行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现人们脚上都换上了暖和的鞋子。皮鞋、运动鞋、布鞋……一双双好看的鞋子样式新颖,颜色各异。可每当看到有人穿着黑布鞋行走在眼前时,就会让我回想起儿时母亲在昏暗的灯光下做鞋的情景。
灯光下的母亲是那样专注,那样慈祥。白色的千层鞋底,黑色的条绒鞋面,在一根银光闪闪的缝衣针的上下穿梭中逐渐成型……
小时候生活在农村,当时物质条件还不是很好,全家人穿的鞋子大多数是靠母亲一针一线做成的。特别是为了给全家人做过冬的棉鞋,母亲从夏天就开始做准备了。母亲会把那些不能穿的旧衣服在井边洗干净,晾干后用剪刀把那些旧衣服剪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布块,然后再用浆糊把它们在方桌上一层又一层的粘在一起,大约粘到七八层厚时,从方桌上揭下来,凑着夏天阳光充足,把它们一张张贴在向阳的墙壁上,从远处看像一幅幅地图一般,蔚为壮观。晒干后,揭下来保存备用,我当地人给它们命名为“革粨”。
刚入秋,母亲就会拿出一本大书,我和姐姐就好奇的围着母亲,伸着小脑袋,瞪着双眼想看看母亲藏有啥“宝贝”。母亲一页一页的翻开书本,大小不一的鞋样子,好看的花边样子就会出现在眼前。母亲告诉我们做鞋就靠它们了。只见母亲把鞋样放在晒干的“革粨”上,用粉笔在四周画出轮廓,然后再拿剪刀裁下来。经过半天的忙碌,全家人的鞋底和鞋面就都开出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母亲就会更加忙碌,白天忙完地里活和家务活,晚上就在灯光下纳鞋底,做鞋帮。有时候我半夜醒来时,还会看到母亲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针地纳鞋底。鞋底比较厚实,母亲先用锥子扎一下,再把带线绳的针扎过去,停一会儿,母亲还要把针尖在发间划一划,为的是让针更锋利。母亲是多么的专心呀!眼睛熬红了都浑然不知。
母亲做的布鞋既轻便又合脚,但是我总是穿的时间不长,布鞋的前面就会被顶出两个圆圆的洞,两只脚的大拇指孤零零地露在布鞋外,这或许和我小时候调皮有很大关系吧。为了不让母亲有更多的操劳,放学后去割草时,我就脱下鞋子放在草篮子里,多少次脚被石头划破;多少次被芒刺扎进脚底;多少次脚面被带齿的茅草划出血……或许童年的我,就已经理解了母亲的辛苦和不易。
有时候,母亲为了让我们在过冬前穿上新棉鞋,她还会加班加点的忙,甚至一夜都不休息。特别是过年的时候,母亲会把新棉鞋提前给我们做好,然后捧着棉鞋一一递到我们手上。我和姐姐就会高兴地像是得到宝贝一样放在自己的床边。母亲总是催促我们在床上试一试,看合不合脚。当我们说穿上母亲做的棉鞋又舒服又暖和时,母亲总是笑得特别开心……
刚上初中时,校园里的男生都流行穿起了同一种球鞋,白色的帆布,白色的鞋带,鞋面左右两侧是红色的线条,鞋跟上有块红色的标记,上面印着两个诱人的字“回力”二字。那时整个学校,几乎每个男生似乎都有一双这样的球鞋。再看看自己脚上的布鞋,总感觉不协调,有些土气。周末回到家,我把想买一双回力鞋的想法告诉了母亲。母亲听了我的诉求没有多说什么,不过通过递给我买鞋钱时,明显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失落。
可是穿上新球鞋才高兴一天,晚上回到寝室脱掉鞋一看,高兴劲顿时消失了。只见鞋底湿漉漉的,袜子也浸湿了,球鞋里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异味。再问问身边穿运动鞋的同学,他们也是如此。怪不得寝室总是一股臭味,原来都是穿球鞋惹得祸。经过这件事后,让我感觉到,还是穿母亲做的布鞋好啊!又透气又舒服。特别是冬天,穿着母亲新做的棉布鞋,可比运动鞋暖和多了。
上师范,参加工作,直到母亲去世前,我还是一直最喜欢穿她给我做的布鞋。穿着母亲做的布鞋,走起路来是踏实而温暖的。穿着母亲做的布鞋,走起路来,更是有一种幸福感。
如今,很少再有人穿千层底的布鞋了,人们还是更热衷于穿买来的鞋子。特别是市面上的鞋子款式层出不穷,千姿百态,怎能不让人心动?然而我却总是怀念母亲做的手工布鞋。
是啊,母亲做的布鞋,伴着我走过了每一个春、夏、秋、冬,也伴着我走过了半生。穿着母亲做的布鞋,我走出了踏实,走出了温暖,更走出了不一样的风采。
冬已到,天已冷,想起了棉布鞋,也想起了辛劳一生的母亲,心头涟漪阵阵,久久难平。不由得又想起了这首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