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家之后,回娘家的机会越来越少,母亲去世后,更是一年仅有几次,常常是给父亲打电话说要去看他,他总是回话说,你忙吧,好好工作,顾好家,带好孩子。由于自己的确很忙,孩子身体不好,所以也就不再提着劲去看他了。
到现在我才后悔,父亲体谅我,我为什么不体谅他呢。难道他说不让去,而我却执意去了的时候,他会真的生气?不会。其实,他很需要女儿的关心,需要听听我的情况,说说他的想法,尽管有些嘱托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一遍一遍的重复,可我知道每次再说,就会情浓一次。那不是罗嗦,那是爱。
父亲是个不爱给人添麻烦的人。即使偶尔打电话让我给他送几条鱼,那也是因为婶子(好心人给介绍的老伴儿)爱吃鱼的缘故。即使打电话说需点钱,也会先说明是借的,并说好还款的方式和日期。即使打电话说想用用车,也先说好给加油,或者说明如果不方便他还可以找别的人,想别的办法。上周他打电话来,听的出他患了严重的感冒,一个劲的咳嗽,我买了一些吃的给他送去,还特意买了梨和冰糖,让他熬汤水喝。第二天他就给我打电话说,你该忙忙吧,我喝了梨汤可显轻,可显轻,不用再来了。我听了心好酸,做女儿做成了这样子......
父亲的年纪和他现在的生活状况,让他成了一个爱回忆过去的人。跟他在一起,他便会说他当年的的“勇”,当年的“智”,当年的“风光”。也说他当年的“辛酸”,当年的“悔恨”,当年的“败走麦城”。说他当年为我和哥哥铺设的宏伟蓝图,说我们成长中的那些不尽他意的事情。说母亲活着时的幸福,也说人隔两世后的无奈。我常常没有耐心去听,也没细细品味他的心情,总是打断他的话,匆匆的离去,投入自己的繁忙。渐渐地,他见了我还是要说这些,但时不时会加说一句,你要是忙了你就走吧,我没啥事。
父亲养我几十年,孩童时,天天都要让我的两只手展放在他的两只大手上,把我从地面一直托举到头部,每次都开心的夸我又长,直到端不动我。,中学后,虽然我住校,每个星期三下午,学校的大门口总会出现他的身影,给我带各种各样的吃的喝的,如果他实在太忙,就会让姑姑给我送。我到郑州上师范后,每年我生日他都要跑来送几个妈妈亲手煮的鸡蛋,在我的印象中,同班同学的家长没有这样做的,至少没有这样一贯做的。参加工作后,他常常鼓励我,告诫我要虚心,要有进取心,工作要踏实,趁年轻多干点,不要斤斤计较,更不要操家里的心。父亲用他的不辞劳苦,为我创造了一个安全的、舒适的、干净的生长环境,我的心灵也因此纯净。
人家说生养女儿好,女儿知道心疼人,可我说养象我这样的女儿不好。我实在是不孝,结婚之后我便很少再顾念父家,心思全花在了丈夫孩子身上,为自己的小家奔波。一直从父亲那支取,而我却不能在时间上,经济上和物质上回报他,到现在还不能让老人心安,常常记挂我,却又是那样的无奈。
我在一天一天地变老,父亲更是在一天一天的老去,也许,也许突然有一天,我正忙于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一切都是那样平静的时候,他就会象母亲那样,没跟我说上一句话就闭上双睛,从此两世隔绝,“孝”便随即失去了意义。我不知道会是哪一天,但我知道那天正越来越近。
我应该去给父亲做一碗手擀面,象母亲生前给他做的那样,蒜汁里要有姜,面条热捞,多放点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