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钱穆先生在无锡村镇一些小学执教多年,在民国十一年十二年间,获聘在厦门集美中学任教,一年时间是很短的。但是多年以后,钱先生逝世,台北联经编印《钱宾四先生全集》,却在素书楼存稿中发现了先生写于这一年中的诗稿二十一首,后来分别编成闽南白话诗稿十首和闽南诗稿十一首,收入全集的《素书楼余渖》“诗联辑存”部分,流传于世。 民国十一年,上距一九一九五四和胡适之《尝试集》出版只有两年,钱先生在写格律诗的同时也写白话诗。大概在《钱宾四先生全集》出版以前,很少人知道这样的事吧。
两组诗二十一首。以下抄录二首乡愁诗,以见一斑。
《早上》(十二月十七)
一
海的美处,
最是薄雾轻云,加上丝丝细雨。
但是冒着这雨独自走来看你的是谁呢?
二
我听到人们底笑声,
我看到人们底喜色。
但是,我没有接到人们底真情,
我还是来观海吧!
深深底,静静底,淡淡底,平平底。
(民国十一年那时,白话文“底地的”的分工还没定型吧)
《海上》
若有人兮海之湄,欲与晤兮诉襟期,我独来兮海上,沙中迹兮纷然。
若有人兮海之央,欲与晤兮剖中肠,我独来兮海上,孤帆去兮渺然。
若有人兮海之涘,欲与晤兮结生死,我独来兮海上,波涛起兮茫然。
沙迹泯还有,孤帆故复新,波涛长如此,永不见斯人。
( 说这两首诗是乡愁诗,其实或许不准确。这第二首,简直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
钱先生在集美的工作(多年教小学,第一次到中学,教的就是高中和师范的两个毕业班)交游(施之勉先生推荐钱先生来此任教,一见如故)等等,在钱先生《师友杂忆》中有记,而在此组诗中也有一首及之。录下:
《之勉家夜饭隔晓成此呈之勉夫妇》
把臂重瀛外,十年话旧情。赤心邀餐饭,亲手治苏羹。连夜烧明烛,烹茶剖橘橙。潇潇风雨下,不禁我心酲。
(十年话旧情,说的是曾就读于同一小学,不同年代,却有共同的师友等等)
二十一首,此处已经引录其三。欲知其详,请找原书《素书楼余渖》和《师友杂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