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我修剪了我的玫瑰树
昨晚在梦中与她不期而遇,原本瘦弱的茎叶不知何时竟掩藏着花蕾了。我不去触摸,深知那薄如蝉翼的几乎透明的花蕾内侧,含着一滴水。它是来自山间日渐明晰的凉气吗?来自花朵内心丰盈而圆满的昨日吗?来自疲惫中的旅人路过时深情的注视或者欣喜的赞叹吗?总不尽然。
而我知道,我得轻手轻脚地去修剪。
牵牛花在这个时刻开得比昨日的阳光还要亮,它沿着墙壁不知疲倦地爬到二楼去了。二楼的阳台上开着粉色的月季,明黄的九月菊,有名有姓的浓郁的夜来香却是在清晨萎缩了。山中四时景,我或可静看眼前一时。
满世芬芳,惟这一朵玫瑰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地,等候一个时刻去开放。她让我想起小王子了,当他回到自己的小小的星球时,两座火山还在一把椅子还在鸡蛋们也在,说不定还多出几棵猴面包树的幼芽…惟独不见他的玫瑰花。她去寻他了吗,经过一位孤独的国王,见过那个重复懊悔的酒鬼,做过虚荣者片刻的崇拜者,后来终于听地理学家说起那个叫做地球的星星上,最近落下一个忧伤的小王子…
漫长的旅途呵!花儿花儿为谁开,一年春去春又来。花儿说,她为一个人等待。
从遥远的他乡而来,清晨到来时她开在我的屋檐下,含着一颗泪。枝叶短小,细弱柔软,并无繁胜的生命。而花蕾旁边却赫然露出三根刺来,尖细如钢针,张牙舞爪威风凛凛。我笑起来,温柔地看着她。我想,在小王子回来找到她之前,这针刺我是断不能替她剪去的。
一杯清水,便可洗去叶上斑驳的沙沉;小剪刀轻轻划过,枯萎的叶片沉默着掉落…我不敢参与她的内心,那里牵挂的,不是我。
在我门前弥漫的雾气中,在屋檐下浅浅的秋凉中,我修剪了一棵玫瑰树。
这样温柔,这样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