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我喜欢的故事总有相似的气质。说的是生活,又仿佛跟生活无关。
咖啡因作祟,凌晨精神依旧抖擞。连书架都依次整理了一遍后,无所事事的我坐在了茶几前打开电脑。婆婆是个巧手的女人,为茶几穿了件衣服。我却更喜欢透明的桌面,有意无意透过玻璃看得见地板。有斑驳的纹理。我总会把它想象成玻璃栈道下的深渊。我是个坐在栈道口的巨人,百无聊赖也饶有兴致,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看着这道深渊。窗外的人声、电动车锁声、空调的嗡嗡声、水滴拍打窗台的啪啪声……清晰入耳。关了卧室的大灯,扭亮壁灯,暧昧的光很温柔,中和着空调的冷气。我耐心地等待夜彻底静下来。带着一丝惶惶的喜悦。
贾老师回母校学习了。他独爱追忆校园时光。潜意识里认为那是青春。连校园恋的末班车都没能搭乘的我执意认为那是初恋。追忆初恋的贾老师人在母校,所以,我才能一人独享30来平米的自由。喝口水,翻看空间里的文章,把28年的人生逆时针过了一遍。杯子里的水见了底,我想起了一个人。她从未出现在我的文章中。尽管她曾经很重要。
我不能肯定是由于回忆,还是《耶路撒冷》,她的脸就这么直直地空降我的大脑。十六年前我们才认识,在后来的十多年中我把她忘了。现在,她的脸无与伦比的清晰。她转学离开的最初,我时常想起她。不爱笑的她又遇见让她笑的人了吗?一定遇到了。我总是这么安慰自己。我的青春主旋律是友情,它让我跌跌撞撞地长大了。尽管它不如《小时代》那么“奢华”,但该有的嫉妒、猜忌、矛盾、伤害……一样不落。
初二那年,她成为我的同班同学。一开始不熟悉,这样的故事总有个但是和后来。后来,我们成了前后桌。她的脸上有了笑意。她还是不大理其他人,但是我们总是谈笑风生。A告诉我,她说你给她带来了快乐。我也像宣誓般许诺:我要让她变成和我一样快乐的人。十几年后,我才领悟到改变一个人是多么愚蠢又不可能的决定。那时的我空有单纯的快乐和不明所以的底气。一时兴起的一句许诺,我们俩都很认真地对待。我以为她认真地等待我让她变成快乐的人。很久以后,我才了解,她的不快乐源于她的家庭。我无能为力。她认真等待的是我走进她的心,成为她的朋友。我什么都没做,她就认定我会是那个走进她的朋友。幼稚的我每天都要问她:今天快乐吗?她总是肯定的笑,肯定的说快乐。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大家都相安无事着该有多好!在我面前,她不再阴郁,虽然只是在我面前。但是她对我太好了,像爸妈一样包容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发小。
A是我的发小。她和A是同桌。十几年前的我把A当朋友。
因为我,她们同桌的关系很融洽。我也为她们的融洽高兴。有一天我的朋友A要我做一道选择题:只能选她或者A做朋友。我怂了。我和她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年后,她转学,我偶然得知:A要她也做了一道选择题,她选择的朋友是我。而我和A所谓的友谊也搁浅了,我们渐行渐远。我这辈子最悔恨的一件事是愚蠢地以时间长短来作为判断朋友的标准。即使没有她,我和A也不是朋友。我终于明白,以A为代表的一群发小只能是发小。因为朋友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随便抛下你。这个“终于明白”我花了十几年。15岁之前的我只有她一个朋友,而我伤害了她。老天待我不薄,两年还是三年后,我从老同学那里听到了她的名字。她知道我考上了高中,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选择不打扰。愚蠢的我只是一笑而过。小时候隐隐的愧疚被自我安慰催眠成的“事实”消解了。于是,我正大光明地把她放进回忆中的众人。忘了。
人的愧疚会有多长?好像会很长,《耶路撒冷》中初平阳、易长安、杨杰、秦福小们十年二十年地不得安宁,我在十几年后的深夜心里揪得生疼,想哭却哭不出来;又好像很短,汹涌的生活扑面而来,竟不曾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