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前有两株樱桃树,繁密的花儿刚刚褪去,树上就结了很多小小的果实,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一串串果实的橘黄,显得越来越浓,越来越艳,那么多的树叶,根本无法遮挡住这些鲜艳的圆溜溜的小球儿。
每天我望着窗外的这两株樱桃,想象着什么时候,能去采食几颗像宝石一样亮晶晶的果子来尝尝鲜呢。每天看着它们在温暖的阳光里着色长大,在温柔的春风里摇曳生姿,我陪伴着它们,凝视着它们,从早到晚。想象着把它放进嘴里的那一瞬间的凉凉,一定是新鲜而满足,当咬破了果皮,填到了果肉,那种滋味一定是幸福,越想就越神往。
可是,对着这两株樱桃树,想入非非,馋涎欲滴的,绝对不是只有我。有些队伍,早早就盯上了这两株鲜美的樱桃。
它们是大约二三十只马尾雀。头顶黑色,其余全是都是瓦灰色,尾巴几乎和身体等长。相对我而言,它们算是彻彻底底的行动派。
它们或者是以家庭为单位,或者是几个好友一起,或者是临时组队共进早餐。它们扑啦啦地飞向樱桃树,弄的树枝摇摆不停。刚刚站好,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大声地谈论家常:这颗好甜,那颗也不错吧,你吃饱没有,来过几次了?下次准备和谁一起呀……等等,谈论的声音,穿越窗棂,让我每每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看它们。吃饱喝足的马尾雀,嗖一声就飞向附近的竹林和白杨里休憩,其它的雀们,继续飞来,啄食着琥珀色的樱桃。樱桃树,真是为这一群灰雀,大摆筵席啊!
我看的直流口水。但说实话,我还是不愿意此刻去采摘,我想想看看,日光如何让橘黄色的琥珀,变成血红的玛瑙。更要紧的是,树下的三叶草,一丘一丘,开满了桃红的小花。看起来那么饱满,那么有生机,《春江花月夜》里有江流宛转绕芳甸的诗句,所谓芳甸,说的就是这样的花丘吧。就算这样的芳甸小而精致,也让我不忍踩着这样的花儿,去摘几颗樱桃。
看着马尾雀们,吃的那么快乐的时候,我的内心非常的煎熬。对一个吃货来说,一旦馋劲上来,尤其是这种从心底里冒出来挥之不去的。那就成了不会放下的执念。我不确信这些樱桃会有多么好吃,事实上,我有吃过各种各样的樱桃。但是,看着它们大快朵颐地样子,我还是感觉到嫉妒,它们的快乐,让我感觉,在这个春天里,吃上一顿这样的樱桃大餐,那就是最重要,最幸福的事了。
但我绝没有打扰它们。我再煎熬和嫉妒,我也知道,樱桃之于我,是一种尝鲜调节,而对于鸟来说,是它们的生存必须。我不吃樱桃,可以吃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可是鸟儿此时没有樱桃,可能就会饿肚子,影响到生存。
这两棵樱桃树,已经这么多年在这里,也不是今年才结果,为什么今年格外让我心动呢?
是马尾雀倾情上演了一出吃樱桃的欢乐盛筵,让我备受感染吗》
是好好的樱桃,都喂了鸟雀,激发了我的贪婪吗?
还是,自己真的想吃一口,纯天然无任何污染的果子呢?
我如此想吃几枚樱桃的欲念,到底从何而起,到底是什么心理在作怪呢。这吃樱桃的念头,从早到晚,折磨着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迈步出,走向树下的那一步。难道自己真的是,因为爱护树下的花草吗?
对这样的事情,深挖自己的心理,这种心理本身是不是就有问题?
中午时分,微信群里传来消息,快来吃樱桃,晚了就没有了。
当时我有事在身,等我忙完,回去再看樱桃树的时候,只见树下,乱七八糟的脚印,围着树形成一个圆环,三叶草扁扁地躺倒下来,一片狼藉。
树上的樱桃,一大半已经不见了。只留下高高的树梢上,还有一些密如繁星的樱桃,其他的,零星的可有可无。
我伤感的转过身去,不忍多看。虽然我知道,对着这样美味的樱桃,想入非非馋涎欲滴的绝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但是我没有料到,我还没有想清楚,内心的那些念头,这纠结的源头,就断了。
樱桃果子长出来,就是奉献给无数的生灵的。这没有什么对错。可是,总有哪点,让我感觉不对劲。
有几只马尾雀,又继续叽叽喳喳地飞来了。仍然在树梢上大摆筵席。也许没几天,它们就会飞走,到别处去觅食了。因为樱桃树上的果子,实在撑不了几天了。
也许它们走了,这里就再次回复了宁静,我的心,也就安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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