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现代医学不断发展及老龄化进程加快，我国居民的平均预期寿命不断提高，与此同时，带病生存的慢性病及老年退行性疾病患者数量不断增加。

这些患者无法治愈或经治疗病情仍不断进展时，会产生巨大的身心痛苦，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同时给患者家庭及社会带来巨大负担。而姑息治疗与安宁疗护可减轻患者的身心痛苦，并减轻照护者的负担。

那么，姑息治疗和安宁疗护到底是什么？二者有什么区别与联系？在临床中，适宜的病种和人群都有哪些？和安乐死有什么区别？就这一系列问题，记者采访了郑州市第九人民医院常务副院长、姑息（缓和）治疗暨安宁疗护中心创建人及负责人李玲。

什么是姑息治疗和安宁疗护？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定义，姑息治疗是指通过多学科协作模式，对患有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的严重疾病患者，通过有效的预防和治疗患者痛苦症状、提供人文关怀服务，延长患者生存时间、提高生活质量，同时为家属和照护者提供必要支持和帮助的专业学科。在一些国家和地区，也将姑息治疗称为“支持治疗”“生命末期照护”“缓和医疗”“舒缓治疗”等。

安宁疗护是指在姑息治疗后，患者的病情仍继续恶化，进入到临终阶段，医务人员为临终患者提供的舒适、有尊严，整合医疗护理和人文关怀的照护服务。安宁疗护还会在患者辞世后为家属提供哀伤辅导，帮助其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

李玲接诊过一名92岁的女性患者。老人在89岁时被诊断为肺癌，同时还伴有多种疾病，需要常年卧床。在治疗过程中，老人全身插满管子的痛苦模样和高额等医疗费用让全家人十分痛心。

李玲带领多学科专家全面评估老人病情后，把老人的真实情况和家属进行了全面告知。随后，医患双方围绕“让老人最大获益和最小伤害”的原则，通过共享诊疗决策为老人制定了一个整合安宁照护方案。最终，老人在安宁疗护团队的整合照护下，平静、安详、有尊严地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几周。患者家人在完成葬礼后，还专门为医务人员送来锦旗和鲜花表示感谢。

姑息治疗与安宁疗护有什么区别与联系？

据李玲介绍，姑息治疗与安宁疗护的多学科整合服务模式是指针对患者的病理、心理等因素，由姑息治疗与安宁疗护专科医师、其他临床专科医师、护士、药师、心理治疗师、营养师、康复治疗师、社会工作者、志愿者、患者本人及其家庭成员组成的多学科团队，通过对患者实施全面的医学检查、身心功能评估，并征询患者及其家庭成员的需求，达成全面的、一致性的解决方案，帮助患者提高生活质量，确保生命终末期的舒适和尊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安宁疗护属于姑息治疗的最后一个环节。

不过，二者的治疗措施与策略不尽相同。姑息治疗所使用的治疗措施较为广泛，除普通内科治疗外，还包括姑息性手术、介入术、放疗/化疗、营养支持治疗和补液等，以延缓病情进展、减轻患者的痛苦并适当延长生存时间。随着患者进入生命倒计时阶段，安宁疗护会逐步减少、直至完全撤除维持生命的药物和仪器等支持，只使用适当的药物减轻患者的痛苦和恐惧，同时提供尊严与舒适性护理，并为患者家庭成员提供必要的支持。

一般来说，预生存期超过1年及以上的患者较适合接受姑息治疗，预生存期不超过6个月或1年的患者适合接受安宁疗护服务。

需要进行姑息治疗的常见疾病包括心血管疾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恶性肿瘤、艾滋病或艾滋病病毒携带者、糖尿病、肾脏疾病、肝硬化、阿尔茨海默病和其他类型的痴呆、多重耐药性肺结核、帕金森病、类风湿关节炎、多发性硬化等。上述患者经过治愈性治疗、姑息治疗，病情持续进展至临终阶段，则需接受安宁疗护服务。

李玲说：“上述人群中，约69%的人群为老年患者、约6%为儿童患者，其余为15～59岁的患者。”

安宁疗护与安乐死是一回事吗？

李玲在临床中注意到，很多人认为，姑息治疗有点儿放弃治疗的意思。也有人认为，安宁疗护和安乐死类似。

“这些看法都是不对的。姑息治疗和安宁疗护既不是放弃治疗，也和安乐死没有关联。”李玲斩钉截铁地说。

安乐死是指患者由于无法忍受的身心痛苦，采取某些措施主动终止或放弃生命的过程。姑息治疗和安宁疗护既不加速死亡、也不拖延死亡，而是将死亡视为生命的自然过程，尽可能地帮助患者改善生活质量，直至离世。

世界姑息治疗联盟明确表示，在全球尚未均衡、有效地开展姑息治疗与安宁疗护前，不应过早推行安乐死。

世界卫生组织也倡导，享有姑息和安宁疗护服务是基本人权。

医疗界应全面而正确认识死亡

《尚书·洪范》记载，五福临门中的五福源至“一寿、二富、三康宁、四好德、五善终。”这是古人关于幸福观的五条标准。其中的“善终”是指临终时没有遭到横祸，身体没有病痛，心里没有挂碍和烦恼，安详且自在地离开人间。这体现了老祖宗健康豁达的生死观。

近现代以来，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新仪器、新药物和新疗法不断涌现，人们陷入到期待医疗技术能解决一切生老病死问题的误区之中。

“姑息治疗与安宁疗护的出现和兴起，是人类社会文明程度不断提高，人类向往生命全周期舒适、安全与尊严的体现。目前，全球医疗界在生命末期患者迫切需要得到的姑息治疗方面依然存在巨大的认知偏差和技术壁垒。现阶段大部分的医疗无法确保患者临终期的舒适与尊严，甚至导致终末期医疗费用高昂以及患者遭受不必要的痛苦。医疗界应全面而正确地认识死亡，学习和更新关于姑息治疗的知识、技能和理论并审慎地运用于患者及其家庭中。”李玲说。

我国作为人口大国，已经步入老龄化社会，约有2.6亿老人和数亿慢性疾病患者。只有更多的医学同道学习和掌握姑息治疗，从零岁到100多岁的患者才能在人生的最后一公里不痛苦和有尊严。发展姑息治疗与安宁疗护已经迫在眉睫。

为提升各临床学科对疾病终末期和临终患者的诊疗服务质量，李玲主持完成了我国首部《姑息治疗与安宁疗护基本用药指南》，填补了国内此领域空白。

为便于广大医务人员参阅学习，该指南详细阐述了姑息治疗与安宁疗护专科的基本理论、临床用药原则、相关药物的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项等内容。同时，该指南围绕各种疾病终末期和临终期患者常见的33个全身性和各系统的躯体、精神心理症状及难治性症状，推荐23种治疗药物，其中20种药物收录于我国现行《国家基本药物目录》中。（本报记者 冯金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