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动语言学是国际语言学界近年来发展迅速的研究方向之一。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与西安外国语大学4月9日举行的“第五届互动语言学与汉语研究国际学术讨论会”上，与会专家学者聚焦互动语言学的前沿理论与创新运用，围绕“互动语言学的理论与方法”“互动语言学视角的汉语研究”“多模态与言语交际”等议题展开探讨，以扩展互动语言学的研究视野。

注重对语言事实的发掘

语言学是介于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之间的实证研究学科，既注重对语言事实的发掘，又注重对语言学方法的不断总结和创新。互动语言学将语言置于自然发生的互动交际行为中进行考察，关注对话产出过程中词汇句法、语音韵律以及神态动作等多模态的协同，其研究目标使语法学、语音学、社会语言学、多模态自然语言处理、人机交互系统等不同分支领域的研究者走到了一起，共同深入挖掘语言事实，如实描写语法现象。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沈家煊谈道，对言语法并不排斥语言的计算性。对言语言的哲学基础是赵汀阳的“共存变在”本体论，逻辑基础是基于“二元倚变”和“二元共享”的“0-2逻辑”。沈家煊建议把 “一…一”式当作各种对言格式的代表式（元语言表达式），因为“一…一”式具有广泛的代表性，象征对话的对等性，便于对言格式的符号化、数字化。通过英语“one...the other”式和汉语“一…一”式的比较，可以说明“一种语言一种思维习惯”。

语料是会话分析研究的基础，语料处理是会话分析方法论的核心。英国约克大学语言学系教授保罗·德鲁表示，会话分析研究之所以重视语料，目的在于对收集到的语料进行分类整理。我们可以从语料中寻找一类现象，并就此收集足够多的包含此现象的语料；确定一个具体的现象作为核心关注点，从语料中发现交际规律；围绕这一具体现象，对其所在的具体语料案例进行特征分析，从而归纳总结出该现象背后的互动规律和社会规范。他通过探索重言（hendiadys） 是否被系统地用于反复出现的互动和顺序环境，从中识别它们可能服务的语用功能。

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约翰·赫里蒂奇关注会话研究的互动行为，即会话中的转折识别，包括会话内部转折与外部转折。内部转折行为是自下而上的，来源包括语法、词汇、韵律、多模态等；外部转折行为是自上而下的，来源包括序列位置、结构语境、说话人地位等。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陶红印则从多模态角度来分析研究口语语体参数的变化及交际因素的制约作用。陶红印以语体问题作为一个接口，以多模态作为关键因素来导入话题，考察词汇、语法构式、会话结构、音律、身态视觉行为模式。

创新语言学和方法

对话中的在线产出和形式解读高度依赖语境，包括言内语境——正在产出的话语，言外语境——言谈参与者的共享知识和互动行为类型。这使对话互动中的表达形式明显有别于非对话的产出。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中国语文》副主编方梅看来，互动交际双方共同产出一个句法上完整的结构，即合作共建。在汉语自然口语对话中，复句的句法合作共建与英语等形态语言具有较多的共同点，但是单句层面的合作共建则呈现出一些不同特点。汉语中“话题—说明”这种突显的语用框架具有心理现实性，言听双方的理解宏观框架是由“话题—说明”关系驱动的，微观解读对虚词具有较强的依赖。方梅认为，相同的语法结构，其回应语呈现出繁简不同、关联性各异的选择性。回应语的编码方式不仅是语法问题，其形式的选择亦有惯例。回应语在对话中的特定位置决定了其形式选择及相应解读，既关联互动行为类型，也关联言谈参与者的认知状态。

模仿或重现“人际”间带有情感的自然交互，是人机交互研究中长期关注的焦点。近年来，有关自然交互中人机间情感协作构筑逐渐成为语言学和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重点，如情感分类和建模、情感识别和传递等。作为日语的一大特色，敬语在日语自然会话中不可或缺。要讨论日语中的人机交互问题，就绕不开敬语，特别是语体选择和语体转换两个领域。针对日语人机交互中的情感问题，西安外国语大学日本文化经济学院教授毋育新以人机交互语料为对象，从语体选择和语体转换角度，探讨日语人机交互中的情感问题，明晰语体选择和语体转换在人机情感协作构筑方面的功能和作用。他提出，自然会话中人与人交际的方式并非单纯的敬语转换，人机交互更要求智能体的“智商”和“情商”。人际交往中的语用规则不完全适用于人机交互系统，人机交互默认语体的转换规则以及语体转换的条件也有待明确。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副所长李爱军认为，在扩展和深化语言本体研究的同时，互动语言学也具有广泛的应用前景。随着以ChatGPT为代表的通用领域对话系统的出现，互动语言学实证性质的研究方法以及集合多模态资源的研究理念，将发挥巨大优势，对现有的语言应用实践大有助益。

作者：陆航 杨非非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