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一个“老天使”

91岁的外婆两年前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后，

摄影师陈旭敏才真正体会到，

世界上还有一种比“死别”更残忍的“生离”，

俗称“老年痴呆”。

外婆渐渐退化成了糊里糊涂的、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孩子，

70岁的妈妈和她的5个姐妹轮流照顾。

陈旭敏心疼她们，

把妈妈和外婆接到自己家里，

一边帮忙照顾，一边记录下外婆生命的最后岁月。

70岁的妈妈照顾起自己的妈妈，

就像在带一个小孩。

给她剪指甲，擦洗，做好吃的，

哄她多吃一点点……

其实带老人比带孩子更辛苦，

孩子不会有那么大的劲和她对抗、

不会洗一个脚需要两三个人帮忙，

不会找不到厕所，不会记不得她是谁……

都说老年失智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但妈妈还是手把手地教她的妈妈。

引导她做一些简单的事，

耐心细致，不厌其烦。

她还会带妈妈去做一些少女时代才做的事，

总想着某个细节会是记忆的密码，

某个画面会是温柔的线索，

将她拉回这个爱的世界，哪怕只有一瞬间。

外婆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但也会开心地笑。

外婆开心，妈妈就开心。

生活总会在心力交瘁的时候给人一个拥抱，

让人在无能为力中看到一线希望。

陈旭敏看着这两个赋予自己生命的女人，

她们就像两个贬入凡间的老天使，

笨拙地维持着天真和尊严。

生命的两头何等相似，

任性、敏感、思维简单，需要照顾，

只是一边生机勃发，一边慢慢萎缩，

只看你有没有同样的热情和耐心去对待。

妈妈说，孩子胡言乱语不着边际，

我们不会说“儿童痴呆”，只会说像天使一样可爱。

那就把老人当作“老天使”吧。

陈旭敏的弟弟也会训练外婆，让她推着自己走。

在大家的努力下，

外婆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干净利落的老太太，

笑容慈祥，落落大方，好像又回到从前。

只有家里人知道，

所有努力，只为让她的余生多一点体面和质量。

越来越多的老人患有不同程度的老年失智，

照顾他们辛苦，艰难，一地鸡毛。

但陈旭敏还是挑了最温暖最快乐的照片呈现。

她说希望每一个人的人生渐渐萎缩的时候，

都能被温柔对待。

因为生命与爱，都在轮回。

记者 樊卓婧/文 拍客 陈旭敏/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