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苗药除顽疾 仁心妙手惠乡邻

——专访六盘水苗医项目传承人邓小立

郭灵莉  王鹏升  陈芳芳 张笑卿

据《中国年鉴-2021》统计，中国境内苗族人口数为一千一百多万，其中贵州省苗族人口占全国苗族人口的48.07%。作为我国传统中医药重要组成部分的苗医药，以天然绿色、方法奇特、简练实用和疗效确切而著称。在贵州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素有“黔中自古无闲草，信手拈来都是宝”之说，在六盘水市邓氏苗医苗药传承体系中，从元末明初十万御林军军长、平码蛮大将军邓荣宗，到民国时期入北洋政府参军行医的邓正发，再到“肚脐拔毒”“酱缸膏药”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申请人邓小立，可谓名家辈出，医脉不断。如今，在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邓氏第五代传承人邓小立，汲取经典营养，践行医者仁心，不断为邓氏苗医苗药传承注入新的生机和活力。

作为六盘水市苗学会副会长，贵阳市南明区中医医院名医堂专家、贵州省苗学会苗医药专委会副主任、贵州省政协苗医药调研团队核心专家、六盘水邓苗爷大健康有限公司董事长邓小立，如何看待苗医药的现状、对苗医药的发展与传承有何期待？日前，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传承：名家辈出  医脉不断

记者：作为邓氏苗族苗药第五代传承人，请您谈谈传承谱系。

邓小立：我们邓氏苗族苗药第一代传承人叫邓荣宗，是我的入黔始祖，生于元末明初，曾任十万御林军军长、平码蛮大将军，他不仅有杰出的军事指挥才能，还有高超的苗医药方术。 第二代传承人邓争发是我的族曾祖父，民国时入北洋政府参军行医，擅用苗医苗药外敷治疗刀枪伤，甚至箭头、子弹都能从伤口拔除，内阁总理熊希龄目睹他治病后就大为惊叹地说：“子弹无足自退出，全凭苗医华佗功。”我的祖父邓良清是第三代传承人，以麝火疗法和苗医酱缸膏药瓦疗治疗骨关节疼痛，著称乡梓。但恰逢战乱，我祖父因起早贪黑，辛苦劳作，晚年积劳成疾，儿媳刘经月，即我的母亲继承了家传医术，成为第四代传承人，到我这已经是第五代。我认为，苗医药延续千余年，如果我们再不爱护它，再不努力发扬它，必将面临失传的可能。所以我特别重视传承，收徒已经近百人。其中，表现优秀的有我的侄子邓少兵、我的次女邓宇辰等。

记者：您是何时走上苗医这条路的？能否谈一下您的第一个病人的情况。

邓小立：我1966年出生于盘县（现名盘州市）双凤镇甘塘子村，家中八姊妹，我排行老四。刚会走路时，我就常常随爷爷上山采草药、看爷爷帮村民看病。由于姊妹多，家里穷，我上初中就自己上山挖草药挣学费。15岁时，一个30多岁姓罗的病人找到我，作为家中独子的他因性功能障碍的原因一直没有结婚。当时，已颇得家传的我用狗肾和人的胎盘为药引，治好了他的病，也是我治好的第一个病人。后来我也用这个土法治好了很多人的不孕不育症，名声不胫而走，医术得到认可。从此，使我在苗族医药上更加用心、用情、用力，也激发了我学医的积极性。在祖辈沉淀的苗医药环境熏陶下，我不断努力学习，考入贵阳中医学院（现名贵州中医药大学）中西医专业学习深造，认识现在贵州唯一的国医大师刘尚毅老师，跟李老师学习了很多知识。从此，用祖传的绝技来帮助更多需要我帮助的人，这是我的梦想！

现状：任重道远  责任重大

记者：请问现在贵州苗医药发展的现状如何？最大困难是什么？

邓小立：在苗乡,“百草皆药，人人会医”的情况很普遍，不少苗族家庭利用采挖的天然药材或栽种的药材在集市售卖，或走村串寨、用祖传单方、验方，治好了不少的疑难杂症，加上苗医药相对低廉的价格，深得广大苗乡群众的认可，成为苗族地区难以替代的医疗卫生资源,很多苗族同胞也因此脱贫致富。虽然苗医苗药得到长足的发展，但由于各方面的原因，没有得到更好发展。目前只有藏、蒙、维、傣等几个少数民族纳入国家医师资格考试体系，苗医苗药从业人员报考时必须选择从未接触过的藏、蒙、维、傣医专业，制约了苗医药从业人员的报考范围，一些享有名望、医术高超的苗族老医师因此无法通过国家医师资格考试，失去合法行医的条件，很多具有苗医专长的人才被迫改行。另外，苗族历史上没有自己的文字，苗族医药主要依靠家学或口传身授的方式传承。加上苗族医药人员分布比较散乱，多数在偏远山村，对自家绝技保守，调研难度相对过大，靠个体企业力量还远远不够。尚需政府等相关部门的重视和支持。

记者：作为第五代邓氏苗医药传承人，您是如何让苗医药在六盘水扎根的？，您们医馆的主要特长优势项目有哪些？

邓小立：我从贵阳中医学院中西医专业毕业后，先后在六盘水市中医院、市防疫站等部门工作。2010年10月，在盘县（现名盘州市）有关部门的支持下，组织成立盘县夜郎苗医药研究所，挂牌盘州市苗家医院，后又增设盘州邓苗爷中医诊所，先后收集整理省内外苗医苗药偏方、苗医绝技400余项。2022年8月，在六盘水苗学会的支持下，现已在六盘水市医药公司大楼投资400余万元建设邓苗爷大健康有限公司、苗医药传习所、六盘水苗医药展览馆，以医载商，做实苗医药绝技培训，争取让民间确有绝技的苗族医取得合法资格，再由传承人将这些绝技以医疗康养方式带到全国各地开花结果，达到黔药出山的目的。

邓小立说，我们医馆开展的主要特色治疗项目包括“苗医火攻脐疗”“苗医酱缸膏瓦疗”“苗医麝火闪灸治疗”等，例如：梅氏化结石方药治疗泌尿系结石在临床收到满意效果，邓氏苗医包块方用于肺癌治疗临床疗效明显，邓氏苗医火攻脐疗治疗不寐症疗效显著，邓氏酱缸膏瓦疗发酵技艺主要治疗骨关节疼痛性疾病，此疗法于2022年在贵阳修文申请贵阳市级非遗项目，准备与贵州康珠药业合作生产健字号药品流通市场……这些治疗疗效都明显优于其他传统疗法。很多外地患者对我们的苗医绝技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我们还收到了不少患者送来的锦旗。 能帮助许许多多的人恢复健康，重获幸福，让更多的人认识到苗医苗药的神奇，我觉得很欣慰。   

创新：顺势而为  大有可为

记者：2022年3月30日，六盘水市人民政府下发《市人民政府关于公布第六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的通知》（六盘水府发（2022）6号文件），苗族传统医药《命蒂穴火攻治疗不寐症技艺》榜上有名，成为六盘水市第六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项中唯一的一项传统医药项目。那么，为什么要传承创新这一苗族传统医药，其治疗原理是什么？

邓小立：命蒂穴火攻主要治疗的是不寐症，属于“苗医整病十一大法”范畴。我们知道，人之脐如瓜之蒂，“瓜得把蒂而大，人得脐带而生”，通过命蒂可了解人体生理病理的基本信息。命蒂穴火攻常用方法主要有含酒砸脐法、烟斗砸脐法、灸蜂蜡法、拔黄毒法、纸媒筒法等。治疗原理为：在纸媒燃烧时，让纸媒上的药物进入人体与体内气息交换，从而使体内经络、气血，即“魂”“能”达到协调统一和平衡，最终治疗和预防疾病。我们的治疗工具只需纸媒筒、拔毒药碗底座、拔毒安神药物、化水盘四样物品，素以操作简便、无疼痛、疗效显著而深受患者的信任和好评。

在我和罗永光等人的努力下，目前已经有16人能够熟练掌握该技艺，但随着老一代苗医逐渐离世，懂得此技艺和原理的人越来越少，我们已经协同有关部门制定了行之有效的五年保护计划。措施包括整理苗族火攻疗法的档案资料，收集临床病例疗效评估，筹建盘州市、钟山区古镇苗医药博物馆和六盘水苗医药传习所建设，举办培训班、研讨会，协助调研苗医药数据综述，申请纳入国家民族医药体系，协助完成苗医药本科教材，共同保护命蒂穴火攻疗法技艺。

“命蒂穴火攻治疗不寐症技艺”能申报成功，一方面因为它是苗族先祖世传的医学瑰宝，另一方面又是经历世代传承人总结提炼的智慧结晶，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我只不过做了一位苗族医药传承人应该做的事情，今后，我还要继续做下去，把更多的苗家医药瑰宝申报成为国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记者：您们研究出的方子要投入使用，试药是必经的程序，您们对试药有什么反应，从中吸取哪些教训？

邓小立：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试药是2021年3月5日下午。当天医馆接待完上午的患者，便开始尝试已调配好的“邓苗爷丢魂散”。这是一种治疗顽固性抑郁症和不寐症的药方，因方中涉及“猛药”，故我们已经提前煎煮解药以作备用。然后由苗医馆年龄体质不同的四位医务人员分别试药3g，我带头服药，其他人员分别间隔10分钟。先后不到30分钟，四人便感觉身重千斤，步履维艰，赶紧转告其他学生拨打120急救，但因口齿不清说成110，预先备用的解药已经无法吞咽，最后医生没来警察来了。四人到医院急救洗胃，我到早晨5时左右才正式苏醒。后来，才得知是因一调配人员疏忽，改变了原方配制比例，才导致药方中洋金花过量而中毒。通过这次事件，也告诫我们，在服用马钱子、穿草乌、百龙须、一枝蒿、三分三、巴豆、甘遂、大戟、芫花、砒霜、独定子这些剧毒药物时，需要谨慎而为，同时充分做好必要的急救措施，千万不要打无准备的仗。

记者：很多饮用过邓苗爷串串茶的人都纷纷点赞此茶，请您讲一下串串茶的功效和原理。

邓小立：我们用多年时间，收集完成苗医药 “顶串方药”《九九八十一顶（初稿）》，邓苗爷串串茶就是其中的一顶。很久以前，我的祖先就开始用贵州深山特有的“府茶”植物作为茶饮，对人体内食物、酒类积滞成毒，烦渴影响睡眠，神疲乏力、便秘等具有良好的效果。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需要同现代的高科技相结合，才能更好的发展，造福更多的人。于是我在继承祖传苗医绝技的同时，不断对苗家茶发掘反复和同道研究茶叶的制作工艺、采择时节、气候土壤改变对茶叶治疗的影响等，同时用现代科技分析找到苗茶的作用机理成分，联合多家中药厂、中医药大学药学院，经现代分析发现，古苗茶富含复合大量的营养成分如铁、锌、硒、铬、锗、镁、钙等，还含有锰、铁、铜、铬、锌、硒、钒、锗等微量元素，与糖代谢和胰岛素作用密切相关的元素Ni、Cr、V、Se的含量较高，能够协助胰岛素发挥降血糖作用，并能改善糖耐量。我们把苗医“蛊流丹”和其他中草药成加入苗茶科学配比，并经过10多年的临床观察，发现对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肥胖症、便秘、高尿酸血症具有良好的降低各项指标作用。这就是苗医药的神奇，这种神奇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未来：欣逢盛世  尽展芳菲

记者：关于苗医药的发展，您认为六盘水市苗医药的未来在哪里？

邓小立：“在新时代背景下，贵州苗族医药需要更高层次的创新、传承、发展。”2021年全省中医药大会上，省领导为此作出的这个重要批示非常振奋人心。

我认为，苗医药属于贵州民族优秀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发展好可支撑我省大健康产业市场竞争的短板。我们一定要抓住机遇，在继承的基础上创新，在创新的道路上发展，从致力抓好阵地建设、文化传承、交友联谊、产业发展、民族团结、公司治理、便民服务、参政议政入手，以高质量标准要求，把苗族医药发展到一个新水平，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全国人民大健康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为此，我还专门写过一首七律，我们的苗医药一定能够在这个盛世，尽展芳菲。

喇叭吹过马王堆，不破牂牁誓不回，

蛮野硝烟平地起，山中战鼓阵阵擂；

战时合力攮笆子，苗医康养勇士魁；

回望中原湘楚地，今逢盛世尽芳菲。

文字编辑/王小川

责任校对/郭灵莉

融媒合成/刘加飞

值班总监/杨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