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映受到性侵后选择沉默的女性电影其实并不少,但这部《最幸运的女孩》却将受到伤害后不得不选择沉默的女性所持的心理状态,以及后续面临的渗透在精神、生活方方面面的无孔不入的影响十分细致、具体、形象且有力地呈现在了观众面前。对于受害者而言,许多伤害看似能够被遗忘,但实际上它只不过是换了一种面貌和方式继续存在着,然后无声地扎根、蔓延,一步步吞噬者受害者的灵魂。
通过情感婚姻来跨越阶级的愿景是希望也是镰刀
女主蒂芙尼法奈利出身于普通家庭,她的母亲一直期待自己的女儿能够跨越阶层,因此女主的母亲对女主从小就开始在外貌、身材、学识、成绩等方方面面开展了严格的管理。即便家里需要偿还房贷,经济拮据,母亲还是会精打细算省下钱,供蒂芙尼参加昂贵的课外班和健身课程,让蒂芙尼可以在保持身材的同时取得更好的绩点,考入更好的中学。
终于,在母女俩的努力下,蒂芙尼终于考上了当地有名的昂贵私校,这所贵族中学云集了费城的名流子弟,蒂芙尼入学的那天也成了母女俩的高光时刻,母亲自豪地告诉她,进入这所私校不仅意味着进入藤校的概率大大提高,更意味着她日后有更多机会结识贵族子弟嫁入豪门。入学后的蒂芙尼因为面容姣好、身材热辣而迅速受到了同学的关注。虽然那些贵族子弟知道她是靠奖学金入学的平民学生,但也愿意带着她玩。
当然阶层的壁垒并不会因为好的容貌和身材以及偶尔一同参加的聚会而消失。以亚瑟为首的平民出身的同学与以迪恩为首的贵族子弟水火不容,泾渭分明。亚瑟头脑精明,看待人和事务非常犀利透彻。他一直都很清楚那些在名流二代同学们的眼中,蒂芙尼只是一个玩具而已。因此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避免让蒂芙尼单独与这些名流二代们接触。
但是很快意外还是不出意外地发生了。在一次校内舞会上,亚瑟因为带酒进舞会而被值守的老师发现,然后被叫走训话,迪恩一群人则趁机叫走了蒂芙尼离开校园去了一个他们自己举办的私人聚会。蒂芙尼在迪恩的私人聚会中被灌了许多酒,神志不清,最终被迪恩和他的朋友们轮番性侵。
世界上有许许多多有野心的女孩子视邓文迪为偶像,想要通过婚姻来跨越阶级,也确实有些女性实现了自己的目的,但更多的是如主人公蒂芙尼一般,从一开始就沦为了某些圈子中男性的猎物和玩具,亵玩过后就像纸巾一样被丢弃。
性教育与法律教育有多重要和必要?
清醒后的蒂芙尼并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遭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以及这些伤害的性质。作为一个未成年人,或者一个没有接受系统法律教育的成年人,即便是能够立即意识到自己身上发声了什么事,也可能无法在第一时间内妥善收集证据,然后寻求法律帮助。大部分受害女性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羞耻和愧疚。
蒂芙尼清醒后,在恐惧和慌乱情绪的促使下逃离了混乱的聚会,跑到了最近的便利店询问如何搭车回学校,结果转头就遇见了学校老师拉森先生。拉森先生本来也在舞会值守,防止学生在舞会期间擅自趁乱离开学校,但是蒂芙尼和同伴希拉里离开学校的时候他没能拦住,只能给希拉里的母亲打电话让对方履行监护职责。但是打这一通电话能起到多大作用不得而知。希拉里侥幸在喝到烂醉之前被及时赶到的母亲带回了家,而蒂芙尼就没这么幸运了。她的母亲很会钻营,却没有太多的事件和精力与女儿校园的老师们保持太多联系,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将女儿拽出泥潭。
受害后女性能获得多大程度的帮助?
蒂芙尼遇见拉森先生后,拉森先生从她的表情和状态立刻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带着惊慌恐惧的蒂芙尼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让蒂芙尼清洗完身体后还贴心地提供了自己的干净衣服给她换上。拉森先生建议蒂芙尼去报警,但蒂芙尼因为害怕受到母亲的责难和辱骂而拒绝了。于是拉森先生开始催促蒂芙尼回学校,否则日后如果蒂芙尼的事情被曝光,自己将会遭到校方和蒂芙尼母亲的责难。
那么如果蒂芙尼去报警会是什么结局呢?她是自愿参加聚会的,而且她在聚会期间大量饮酒,神志不清,即便是她遭受侵害时试图反抗,但也大概率因为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迪恩等人在违背她的自由意志强行发生了行为,警方很难界定究竟是男女在醉酒状态下自愿发生的行为还是性侵。所以在司法实践中,为了避免性侵认定的盲目扩大造成冤案,除非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相应事实,否则性侵是比较难认定的。难以认定为性侵是受害女性遭受侵害后保持沉默的另一主要原因。因为指控成功的概率太小,而需要付出的代价和精力太大。
话语权缺失的环境中,受害女性必然面临的困境
蒂芙尼受害后的第二天一早,就购买了避孕所需物品。当她向同行的男同学表示自己可能被性侵后,遭到了男同学的耻笑。很快男同学将这件事作为谈资告诉了其他同学,蒂芙尼受到了来自学校四面八方的荡妇羞辱。迪恩等人还恶意造谣她自愿与多人保持肉体关系,是一个想要给二代做女朋友却因为自轻自贱而被拒绝和抛弃的可怜虫。
其实这种套路是加害者们惯用的技俩。冤枉你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有多无辜,但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维持自己的虚伪形象,加害者往往会通过给受害者泼脏水的方式抢占道德制高点,把握舆论上的优势,让受害者的陈述变得不值得相信和同情,达到避免事实被曝光、自己被追究责任的目的。
蒂芙尼回到学校后,拉森先生出于职业道德和责任心向学校报告了蒂芙尼在舞会那晚发生的事情,请求学校向警方寻求法律帮助,但校方显然不愿意将事态扩大,反而在询问蒂芙尼时反复问蒂芙尼是否醉酒神志不清、是否作出明显反抗的行为等等,而不询问加害者的行为细节。这种强迫受害者回忆案发时的细节的询问无异于二次伤害。往往受害者会因为记忆模糊而难以回答细节问题,导致自己的陈述前后矛盾降低可信度。受害者也常常因为回忆案发经过太过痛苦和羞耻而放弃举证。
蒂芙尼在面临学校这种围绕细节展开的询问时,精神上的痛苦立刻击退了她的心理防线,当即决定放弃维权,继续保持沉默,然后强迫自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和迪恩等人谈笑风生。只不过迪恩等二代子弟们为了防止蒂芙尼说出事实真相给他们带来麻烦,还是抢先一步传播谣言破坏了她的名誉。
校方怕因为蒂芙尼这件事得罪迪恩等人的父母,解雇了拉森先生。迪恩等人因为家庭关系在学校掌握了话语权,所以可以肆意抹黑蒂芙尼的形象来保护自己,而他们的父母虽然没有直接出面干预这件事情的走向,却因为掌握大量社会资源和话语权,对学校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可以让他们的子女在为非作歹之后也能受到包庇安然无恙。
阶层壁垒造成的不公终究会被引爆
亚瑟在知道蒂芙尼的遭遇后非常愤怒。他一直都知道迪恩一行人的私生活有多混乱肮脏,迪恩还曾经用非人道的肮脏手段羞辱过另外一位同校男同学,导致受害的男同学自杀。蒂芙尼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受害者。在蒂芙尼受到荡妇羞辱的同时,亚瑟也经常受到殃及一同被羞辱。
亚瑟为了宣泄心中对不公的愤怒和抗争,同时为了帮蒂芙尼复仇,联合另一位男同学在校园内持武器疯狂杀害了几个恶行累累的名流子弟,蒂芙尼面对杀红眼的亚瑟,为了自保将刀扎进了亚瑟的脖子。这起案件后来轰动全国。
伤害是否会因刻意的遗忘或者逃避而消逝
参加完亚瑟和其他身故同学的葬礼后,蒂芙尼恢复了寂静平淡的校园生活。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去纽约进行实践活动,在纽约街头看到了一位精明干练的职业女性,萌生了想要让自己变强的信念。于是她刻苦学习,考上大学,在成为了纽约的一名杂志编辑,还收获了来自上流阶层的帅气多金未婚夫。
蒂芙尼一直以为名利和阶层跃迁可以让自己更强大,让自己不会再遭受伤害,可惜曾经的伤害不会因为刻意的遗忘和逃避而消失,它总是在不经意间以另外一种形式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蒂芙尼因为心理创伤无法与未婚夫建立健康正常的两性关系,也无法在职场上自信地表达自己的观点,甚至每每看到餐刀的时候都会回忆起亚瑟的死状。
纪录片导演的出现让她过去的回忆出现得更加频繁,也让她的痛苦和挣扎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没有被亚瑟杀死的迪恩的再度以作家和政客的身份出现,还把校园暴力案作为谈资在政界获得更多关注,诬陷蒂芙尼和亚瑟是一伙的凶手。迪恩的无耻行为最终让习惯用名利伪装自己的蒂芙尼燃起了复仇火焰,下决心战胜自己的心魔,对迪恩反击。她不顾母亲和未婚夫的阻拦,撕开过去的伤疤,撰写文章揭露真相,将文章发表在了纽约时报。
蒂芙尼的文章一经发表就引起了巨大反响,许多有类似经历但因为种种原因保持沉默的的女性积极留言抒发自己的感想。蒂芙尼的文章不仅给迪恩造成了巨大打击,也让自己得到了直面伤害的勇气,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成长和蜕变。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放下了过去,变得强大起来。
女性的成长道路上有多少荆棘?
曾经有些国内外的学者做过调查研究,参与调查的女性中有超过五分之一 比例的女性遭受过性侵,但受到性侵的女性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女性会选择报警或者向家人、朋友倾诉。选择报警的成年女性有很大可能面临的是有关部门认定不构成性侵的处理结果。司法实践中,性侵案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比例发生在熟人之间,而熟人之间的行为性质、受害者与加害者的主观意志往往难以判断,需要大量的证据加以证明才可以认定构成犯罪。
而一旦女性选择倾诉或者报警,不管最终是否认定构成性侵,受害者都会面临来自身边人群和社会公众的质疑与指责,类似于“谁让你穿得那么暴露”、“那个女人肯定也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别人这样对待”、“那个女人平时就举止轻浮和男人不清不白”等等受害者有罪论,这些恶意揣测、罔顾事实的舆论往往会对受害者造成巨大的二次伤害。
除此之外,女性因为性别、婚姻、家庭、育儿等问题在学业中、职场上面临的种种歧视和偏见也不容忽视。许多用人单位因为女性面临的婚育家庭压力而更倾向于聘用男性,女性在求学、就业方面也因此往往面临着更多的偏见和挑战。
当公平正义缺席的时候,发声本身就是正义
很多时候女性遭受各种类型的不公时,往往得不到应有的救济,反而会有很多人颠倒因果,将女性付出更多而得到薪资更少等等不公现象视为女性自身原因,并据此进行精神打压,说服女性退出职场承担更多家庭责任。而女性付出多、薪资少恰恰是正义缺失、偏见和不公导致的结果。
女性的沉默则在另一个角度上助长了加害者的嚣张气焰和不公现象的发声。加害者不会因为女性的沉默有任何反思和忏悔,反而认为一切都是合理的,女性就像羔羊一样可以任意宰割凌辱而不用承担任何代价。
但是蒂芙尼在纽约时报上的轰动文章和众多女性同胞的共鸣则告诉世人,遇到伤害之后,如果穷尽一切手段都无法为自己争取到正义的话,那么发声本身就是正义。应该受到谴责和惩罚的人从来都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发声是抢回话语权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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