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戏曲综艺发展的全新形态

戏曲向外传播是中国文艺界百年来的重要命题。戏曲在海外传播与接受的历史,也是中国文化精神和民族形象向外输出的历史。戏曲传播并不是简单的文化传播,既关系到中国文化在全球范围内的民间交流,也直接参与到中国形象在世界舞台上的官方塑造。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文艺节目中心全新推出的沉浸式戏曲研学创演文化节目《拿手好戏》,为中国古典戏曲在新时代的传播揭开了里程碑式的崭新一页,是中国传统戏曲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重要成果。

戏曲的传播离不开媒介的发展,媒介的发展拓宽了戏曲的传播途径,改变着戏曲的传播模式。戏曲的展演形式、美学形态也深刻地受到媒介发展的影响。中国古典戏曲在新时代的有效传播,离不开对媒介融合时代新媒介技术的合理利用。受限于舞台表演的现场性与即时性,18世纪中叶以前,中国戏曲向海外传播主要以文字媒介的戏曲剧本翻译为主。随着华人海外务工的浪潮的兴起,中国多种传统戏曲也经由曲艺人迁徙的脚步遍布世界各地,这是中国戏曲最早的传播形态。20世纪以来,以梅兰芳海外出访表演为代表,中国戏曲的海外传播从民间的偶发形态转变为官方和文化界的组织形态,中国戏曲艺术借由现场展演、座谈交流等形式在欧美及日本的学术界和文艺界散叶生根,中国戏曲得到了更为有效的传播,中国戏曲文化也得以被世界更全面和更深入地认识。新中国成立以来,戏曲电影成为戏曲对外传播的重要力量,戏曲电影作为中国独有的电影类型,以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的电影美学,吸引了海内外戏曲爱好者和普通观众的目光。借由胶片和影像,中国戏曲得以更广泛和迅速地抵达世界各地。在新的媒介支持下,戏曲艺术有效提升了其传播速度和传播范围。如今,戏曲艺术如何合理利用新媒介技术实现跨媒介传播,是媒介融合的新时代戏曲艺术传播面临的新机遇与新挑战。

《拿手好戏》作为新时代戏曲传播的一次卓有成效的实践,呈现了新媒介时代戏曲传播的全新形态。利用网络和新媒体速度快、范围广及互动性强的传播优势,《拿手好戏》通过“研学+创演”模式结合XR科技,打造出沉浸式的戏曲体验节目,不仅收获国内观众的喜爱,也将美、法、意、日、加、俄、葡、南非等国家的观众吸引到节目相关的线上互动中来。中国戏曲艺术的博大精深和东方戏曲美学的独特意蕴以全新的方式传达给世界观众。

同时《拿手好戏》也是中国传统戏曲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重要成果,选取广大观众熟悉的戏曲知识点,借鉴了年轻人最喜欢的情景剧本演绎方式,不仅仅是将文本进行转码,更以蒙太奇和时空跳转等技术手法,打造出了沉浸式的影视化戏曲表演舞台。影视化舞台极力做到戏曲表演的极致体验和东方美学的完美融合,通过叙事方式灵活化、人物情节多元化、呈现方式科技化、思想主题现代化等多种方式与年轻人形成强烈的情绪共鸣,开创了新时代戏曲艺术传播的三种新形态,即戏曲普及的新方式、戏曲鉴赏的新体验、戏曲传播的新渠道。由此凸显了戏曲艺术在新时代的新特征,即年轻态、时尚态与生活态。

一.戏曲普及的新方式

《拿手好戏》以具备创新性的“研学+创演”的节目形式,将戏曲传播从以前单向的观演模式转化为多向的互动模式。通过嘉宾在节目中深度学习戏曲知识并结合自己的特长进行容纳戏曲元素的内容创作,节目带领观众了解戏曲、感受戏曲和思考戏曲。沉浸式的体验感和竞争式的节目样式带来较强娱乐性的观赏体验,也将戏曲接受由单向吸收转化为多向发散的模式。观众在跟随节目嘉宾和曲艺专家“研学+创演”的过程中,实际上也在无意中加入到对中国古典戏曲的创造性思考中来。

二.戏曲鉴赏的新体验

《拿手好戏》通过几种方式增强了戏曲节目的沉浸式体验。一方面节目把握住传承与创新相结合的方式,邀请众多文艺嘉宾学习戏曲知识,通过嘉宾的表演和竞赛以及专家的讨论和点评,借用选秀节目和益智节目等电视节目类型突出的叙事性、竞争性、娱乐性,加强了观众的代入感和沉浸感。另一方面,节目以实景园林为拍摄场地,全面呈现“人在画中游”的视觉效果,让嘉宾和观众沉浸式地感知中国古典园林中的春色如许,也就更真切地体会到中国戏曲艺术的古典美和生命力。

三.戏曲传播的新渠道

《拿手好戏》让更多的戏曲爱好者和普通观众看到,戏曲不仅仅发生于舞台之上或记录于影像之中,也能够全方位地渗透在人们熟悉的媒介资源之中。节目利用新媒体渠道,实现与观众的丰富互动。通过微博话题、热搜、短视频、同款照片打卡等青年网络用户熟悉的互动方式,增加《拿手好戏》的曝光率和讨论度,也增加了节目的互动性和代入感,真正实现了“云”时代中国戏曲的网络传播。戏曲传播的新形态凸显出新时代中国戏曲的新特征,即年轻态、时尚态与生活态。

全新的互动性、沉浸化的戏曲普及方式,吸收了年轻人喜闻乐见的娱乐节目形式,也就吸引了更多的年轻人加入。年轻人是戏曲传播不可忽视的重要群体,年轻群体对戏曲艺术的广泛了解与深切热爱,是中国古典戏曲艺术发展的最根本的生命源泉。由于较为单一的传播方式、较为传统的美学形态、较为古典的叙事内容,戏曲近年来渐渐远离了年轻群体,但这并不应当是戏曲艺术的必然命运。中国古典戏曲在其千百年来的发展历史上,是较早地具有大众性的艺术形式。戏曲艺术从来都不只是属于老年人的,也从来都不属于某一特定的年龄群体,年轻群体也是戏曲演出和接受重要一员,更是戏曲发展和传承的根本力量。在科技发展、娱乐形式多样化的今天,戏曲艺术向青年群体的回归,应当以适应新的媒介特性、靠拢新的青年文化、拓展新的普及方式为依托,真正实现戏曲传播与接受的年轻态,为戏曲艺术注入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第二期节目中,在“相遇”主题的引领下,尚雯婕、李斯丹妮、张颜齐、刘帅毅以青春碰撞传统戏曲,带来了首秀大戏《相豫》。他们以融合创新的方式,串联起《花木兰》《穆桂英挂帅》等豫剧经典选段——刘帅毅挑战武戏,塑造了一个凝聚古今英雄特质的巾帼形象;尚雯婕、李斯丹妮分别扮演花木兰和穆桂英;张颜齐则通过跨越时空的Z世代视角,以当代青年的眼光去歌颂历史上的女英雄和时代优秀女性,共谱一曲巾帼不让须眉的新时代凯歌。这部作品在影视化拍摄手法的辅助下,呈现出电影质感,在光影交错间唤起观众的英雄情结和家国情怀。

戏曲的时尚性并不是新时代的突发奇想,而恰恰是戏曲艺术一直以来的根本形态。戏曲自古是广泛流传于中国民间的一种娱乐风尚,在近代的世界都市上海,观看名伶演出与观看西洋电影一样都是受到大众欢迎的娱乐方式,戏曲名伶所带领的衣食住行的潮流也是都市时髦生活的象征。戏曲的创意创作能够较快吸纳社会热题,也能够迅速反馈时代风貌。在并不漫长的现代化历史进程中,新的媒介技术的实践与发展也总少不了戏曲艺术身先士卒的身影。19世纪末,当中国人第一次架起摄影机进行电影拍摄的时候,就将摄影机对准了戏曲名伶,创作出中国人第一部自制电影《定军山》。中国最早的有声电影、彩色电影实践也往往与戏曲艺术密切相关。戏曲总是最先接触到最先进的媒介技术,以最时尚的方式远播全国乃至世界。如今,更不应当将戏曲简单地看作是传统或古典的同义词。通过新媒介的传播方式,通过与年轻群体的不断碰撞,戏曲艺术应当能够重新焕发其引领时代风尚的根本性质。第三期节目越剧汇演中,黄龄反串贾宝玉,刘洋洋扮演林黛玉,张可盈、陈栏芳分别扮演薛宝钗和王熙凤,致敬经典越剧《红楼梦》。通过影视化的呈现形式,以戏入梦,缠绵悱恻,令人神驰心往。在4分钟时间内把宝黛满心的失望悲愤,和当时最初见的那一眼,做了一个最直接的对接,浓缩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慨。

戏曲艺术不是被束之高阁的高雅艺术,而是真正融入生活、融入民间的生活艺术。不接地气的戏曲艺术,终将失去其生命源泉与土壤。否认戏曲的生活态,势必阻碍戏曲的传播和发展。《拿手好戏》的创新性意义也在于呈现和发掘了新时代中国古典戏曲艺术生活化的潜能,利用互动性、场景化的媒介渠道,使戏曲艺术更大限度地融入广大观众的日常生活。了解戏曲、观赏戏曲不再只发生于艺术殿堂或集中于小众群体,而是同时渗透在大众的日常生活之中,在互动性、趣味性、生活化的网络沟通中实现戏曲知识和文化的传播,引领新时代戏曲艺术的新的鉴赏方式。

纵观百余年中国戏曲海外传播的历史,戏曲传播经历了媒介形态的显著变化,从以梅兰芳海外演出为代表的官方性质的、主要面向文化界的现场表演,到具有大众媒介性质的电影放映,再到新时代沉浸式的跨媒介传播。可以看到,戏曲的海外传播经历了由华人到世界、由精英到大众、由文化猎奇到文化认知的发展路径。伴随传播媒介的推陈出新,中国古典戏曲艺术在海内外传播的范围不断扩大、传播元素不断丰富、传播效果不断增强。中国古典戏曲传播的接受群体、接受效果和期待视野都发生着显著的变化。戏曲与年轻群体、与时代风尚、与日常生活都应当有着更紧密的联系,新时代媒介融合带来的丰富的传播方式,为戏曲艺术注入了新的生命活力。《拿手好戏》这类具有创新性和创造力的新媒介戏曲节目样式,也将使以戏曲为载体的东方文化的表达方式呈现出更加鲜明的时代特征。

将传统戏曲通过影视化方式呈现,实现了传统戏曲的现代语境“转译”,为当代人推开姹紫嫣红的戏曲园林之门,不仅大大丰富了传统戏曲的趣味性、娱乐性,也能够在带来娱乐的同时,保留自身的韵味与价值;同时能将戏曲舞台的视听美学加以强化,打造多维立体的感官震撼,用新技术为传统戏曲舞台赋予新的活力;更为重要的是将传统戏曲的精神内核与时代主题相契合,才能充分激活传统戏曲的文化基因。

传统戏曲舞台与影视化的有机结合是顺应时代潮流、符合大众期盼的,不仅有利于传统戏曲艺术的传承与推广,更有助于推动传统戏曲的可持续发展。

作者简介:

胡智锋:北京电影学院副书记、副校长

赵 寻:北京电影学院博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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