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敏/文

上周四，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表示，扩大对特斯拉自动驾驶功能的事故调查，涵盖在美国销售的83万辆车，包括2014至2021年所有四款——S、X、3和Y型。到了本周四，这家管理局警告说，尽管在最近十个月发生的400起自动驾驶技术相关事故里，特斯拉车型占据了70%，这不意味着它的事故多，而是其他厂家就没有上报。

我对这个调查的兴趣在于，有11起事故是同一类型：自动驾驶控制下的特斯拉撞上了路边施救的抢险车辆，那些被撞的车辆，告警灯都在正常闪烁。谷歌也表示，它的自动驾驶车辆，主要事故模式是追尾。显然，在这类事故中，人类驾驶员只要精神正常，不至于撞上。这是不是提示着，在自动驾驶或相关功能下运行的汽车，没有处理好驾驶员与自动化的关系？

驾驶员与自动化的关系是飞行自动化的老生常谈，从设计到训练，飞机驾驶舱有着一整套金标准。为什么汽车开发者需要重新发明轮子？

这些新轮子包括，要求驾驶员把手放在驾驶盘上，为此在方向盘上增加传感器；要求驾驶员目光朝前看，为此在前档增加探测仪；我们还可以预计，接下来是戴手环，检测驾驶员心率、血脉和体温，甚至马斯克在研究脑机，直接检查神经诸元，……这种思路的持有者继续通过技术，让他们自己越来越坚信，他们所设计的那个人，被他们监控的那个人，正在按照他们的要求，完美地监控机器。

存在，必有其道理。汽车自动化的热情参与者，从设计到用户，他们似乎都认为，自动驾驶是简单的。这个潜意识可能来自于他们都是老司机，开车成为本能，让计算机去做，应该也很容易。一个广泛流传的视频展示，在大雨突如其来的时候，特斯拉顺利地自动驾驶；沿途中的人工驾驶者，纷纷停下车，等待大雨结束。

我毫不怀疑这个视频的真实性，理解这位车主的大喜过望。计算机何止取代人类驾驶，还可以做得更多，这是人类发明创造的目的。

但是，技术由此做出自己的判断，而不是代替人做出决断。视频中，这位车主扶着方向盘，目不转睛，盯着大雨滂沱的前方，完全符合新轮子假定。不过，一旦发生事故，特斯拉说车主使用不当，仍然是百分之百正确。

车主根本没有能力看清前面的危险。

这说明，技术与人类，不是替换，而是同行；虽然如影随形，但在两个世界。在技术世界里，机器不在乎危险。所以，飞机驾驶舱有句老话说：不要让飞机带着你飞。

众所周知，在波音737MAX事件中，主要焦点是机动特性增强系统（MCAS）在错误迎角信息下激活。为此，从美国国会到媒体专家，一致认为，应该使用更好的技术，提出了改进方案，从合成传感器到集成告警系统，甚至开发新机型。单从技术角度说，都是很好的建议。

但是，波音公司的修改方案却出了奇的简单：不仅维持现体系，而且大幅度削减了MCAS权限。

削减自动化，要求人类驾驶员恢复手动技能，这不是违反了技术进步的初衷？这会让人愤怒，包括波音公司的一些员工。

波音公司为什么要这样做？继续“愚蠢地省钱？”

在《疯狂MAX》一书里，我指出，人们往往过高地估计技术效果，甚至一厢情愿地，只看技术优势，飞行界称为“自动化自满”，形容那些把性命交给技术决定的飞行员，英国哲学家大卫·休谟（1711-1776）把这种伪造的因果关系称为“无效关联”（《人类理解研究》）。

看起来，休谟了解中华文化。在我们的古文明里，有这样一个寓言故事，叫做画蛇添足（《战国策·齐策二》）。首先忙于发明技术，然后呢，忙于修补技术，而且，还要在修补中扮演一场大英雄。

瞧，我还有技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