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

1956年生于上海，一个看上去憨厚、为人谦和的摄影家，原《新民晚报》首席记者，在数十年的纪实摄影生涯中，记录了中国改革开放的风风雨雨。

现为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曾获1984年《中国摄影》杂志年赛金奖、1993年《大众摄影》年赛纪录类金奖，2003年当选为中国摄影传媒大奖年度摄影人物，2008年12月，雍和多幅照片被选入“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全国摄影大展”，并获得这个影展的大奖。

他是一个以摄影为己任的人，他的名字与这个时代紧密相连，30多年来，他只做了一件事——不间断地对中国最复杂、最活跃、最奇怪、最具国际特征的城市进行影像记录和文字描述，这瞬间构筑的城市就是雍和的上海。

▲1982年 偏偏轮到我

▲ 1982年3月 开放之初

上海豫园专门招待外宾和华侨的涉外休息室， 普通民众是不得入内的， 里面有零售可口可乐的饮料 ，但当时可口可乐等外国饮料是不准内销的，也就是说不得向国人供应，只有外宾和华侨才能购买享用。

1980年代改革开放之初，这样的做法在许多场所，大家都习以为常，随着开放门户越来越大，1983年正式发布文件，这种做法才逐渐退出 了 历史舞台。

▲1982年9月

上海南京西路工艺品店 ，中断20多年的黄金饰品市场重新开放，市民闻讯而至。

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等黄金饰品，又回到了民间。

▲1983年 开放之初

▲1984年 弄堂里

▲1986年8月 上海延安中路

▲ 1988年 股市从这里开始

1988年12月，上海西康路101号静安证券交易柜台，这是改革开放后上海第一个证券交易场所，也是新中国第一次开办股票交易。成交价由客户口头协商。交割、登记卡号、盖章、过户，所有的程式都是手工完成。每天的平均交易量只有几十笔。

在中国改革开放40年的开端，雍和就渐渐介入了这一改革的大潮。雍和的快门始终与改革开放的脉搏一起按动——80年代初中断20多年的黄金饰品市场重新开放后人们争相排队购买的场面，90年代初摇滚乐演唱会第一次出现在上海的情景，“海龟”回国高潮，股民激增，交谊舞热，“大哥大”出现，1998年克林顿来访时老百姓在机场外围观的场景，21世纪初的卡拉OK热，自90年代末开始至今跟踪拍摄的拆迁户生存状态的照片，“三鹿”奶粉问题等等，这不仅仅是一座城市的成长记录，更是通过上海这一窗口对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所经历的时代变化所做的详细存档。

▲1990年

上海第九医院整容外科，第一例双眼皮整容手术成功。

▲1991年7月

上海南京西路街头学习跳交谊舞的市民。

▲1993年 宝延风波

上海海通证券，股民强买延中股票。“宝安”收购“延中”，是证券市场第一例收购事件，中国企业从此开始真正的资本运作。

▲1993年1月

上海新开东方商厦，高价奢侈品出现。

▲1993年10月 徐家汇改造

▲1993年 上海

▲1993年1月 上海虹桥机场

海外学子归来，儿子不认得“海归”爸爸。

2003年，上海出台《关于出国留学人员来上海工作申报户口的实施办法》，鼓励“海龟”回国定居。改革开放以来，上海出国人员18万，至2007年上海共有7万多名留学回国人员。

“海龟”有三次高潮，第一批是1980年代回国的，现在大多在管理和科研岗位上担任领导职务；第二批是90年代初回国的，多属于科研人才；第三批是在香港回归前后回国，大都在IT相关产业。

如果我们按照时间的脉络翻看雍和的照片，基本能够系统和感性地了解近30多年来中国都市生活的全部内容。他不是事后的怀旧，而是现场直播，能够带我们回到那些我们都经历过但未曾留意过的瞬间。尤其是在图像的背后，他还通过敏锐的观察，借助一两句话的文字说明或画龙点睛的标题，将社会意义的深度推向了很少有人达到的高度！

雍和17岁到上海崇明岛“前进农场”下乡务农，几百个人的连队，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要24小时在一起，社会关系和生活背景一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 1994年 浦东第一家KFC

1994年5月28日，上海浦东东昌路开出第一家肯德基餐厅，这也是全球国际肯德基第9000家店，一些市民在窗外观望。

▲1995年4月10日上海地铁1号线开通运营

▲1995年 学踏自行车

▲1996年11月7日 静安寺改造

▲1997年1月16日 上海戏剧学院

香港演员袁咏仪跟着老师、知名话剧演员李家耀学说台词，袁咏仪花了一段时间，在此潜心学习专业表演和普通话。1997年正是香港回归之年。

▲1998年6月29日晚 克林顿来访

美国总统克林顿搭乘专业空军一号飞抵上海虹桥机场，老百姓在机场围观，30日克林顿出席在上海图书馆举行的座谈会，并在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市民与社会》直播节目，与上海市民进行交流，成为与中国市民通过热线对话的第一位美国最高领导人。

▲ 1999年5月 上海萃庄美国学校

警察英语课上，扮演流氓的外籍教师用“手枪”指着警官学生，并口出恶言。

随着改革开放深入，入境外国人越来越多，警察为适应新的情势，学起了英语，其中也包括脏话和俚语。

▲ 1999年 上海闵行

对于一个从小在暖房里成长的、原来什么也没见过更没干过的雍和来说，农场的艰苦生活并没有让他畏惧，相反在农场那段特殊的经历锻炼了雍和吃苦耐劳的毅力，让他明白了不可能完成的事也可以变成可能，同时也让雍和学会了如何和陌生人相处，这些经历让他拥有了作为一名摄影记者所必须具备的敏锐观察社会的目光。

所以到了拿起照相机的那一刻，到了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他渴望凝固住的是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记得那些经典的画面中有上海百姓涌动在南京西路工艺品商店门口、渴望拥有一枚戒指、一条项链的情景，也有上海外滩18号卡地亚旗舰店开幕酒会上，富家女子表情上的自命不凡。

▲ 2000年 上海衡山路

▲ 2001年 父子联动

上海西区的一家卡拉OK，一对父子忘情高歌港台歌曲《把根留住》。

▲ 2003年 百乐门舞厅

▲ 2004年3月8日 静安区一块工地上

下岗工人在交通警带领下，学习正步走，经过几周练习，他们将走向街头协助疏导日常拥堵的交通。

这一年，上海约有7千名交通协管员，协助警察维持市区的道路交通。

上海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的发展沿革中，一切都显得那么杂乱无章，而一切却又被雍和的图文微妙地平衡着。

在人们生活的空气中，孤独冷漠这个元素的比例越来越大，生命的节奏被人为地加快，奔波劳累之余，人们需要沟通就像需要阳光和水一样，都市正悄悄地淹没人类的天性和个性。

人们已变得不那么易于激动和满足，所有的欲望都已泛起，人们最终会迷失在这个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中。而当在看了雍和为我们呈现的都市影像和锋芒所向却带有幽默感的文字后，也许可以得到一点心灵上的慰藉，同时我们也可以更深刻地了解都市这个我们所赖以生存的现实空间。

▲ 2005年12月24日

囚在青浦监狱的外籍犯人与国外的家人通长途电话，互道圣诞平安。

随着全球化加速，触犯中国法律的外国人越来越多，“洋囚”也呈上升趋势。

雍和说：“拍新闻照片要有干劲，要有敏锐性，还要对这个城市有感情，有感情才会有持续的热情和动力。我一直坚持拍到现在，至少是对这个城市有感情在。你记录它，不论是用赞赏还是批判的眼光都可以。其实干新闻的人要保有怀疑、批判的眼光，这样才能看到一些实质性的事物，表象背后的东西。现在社会上的表面文章太多了。”

▲ 2008年5月19日 上海人民广场

两个孩子在哀悼“512”汶川大地震罹难者的烛光前。2008年5月19日至21日为全国哀悼日，在此期间，全国和各驻外机构下半旗致哀，停止公共娱乐活动。

5月19日14时28分，汽车、火车、舰船鸣笛，防空警报鸣响，全国人民默哀3分钟。

▲ 2009年 上海 招聘会

摄影家陈海汶说：“每一次看雍和的片子，都觉得是在读一本社会学方面的书，他的每一张片子都能展开一个故事、展现一个社会，我想象我要是离开地球一年，但我只要读懂雍和的片子，我照样可以了解这个社会发展的脉络。”

▲ 2010年4月26日 上海世博会法国馆

LV梦幻般的灯光秀，模特儿卖力地在排练，再过一周，这里就将迎来成千上万个中国人。

2010年，中国奢侈品消费总额已增至94亿美元，仅仅在当年，登喜路、Boss、LV、卡地亚、范思哲等奢侈品牌，在大陆新开门店就超过100家，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二大奢侈品市场。

▲ 2011年11月15日 潘石屹吹泡泡

上海的一个影棚里，地产商潘石屹被摄影师要求吹泡泡。

“我一个人能吹出房地产泡沫来，那太伟大了！”

▲ 2012年 上海王家码头路

居民拉起心爱的手风琴，面临搬迁的他心情复杂。

▲ 2017年 被收缴的共享单车

但是对于今天人们给予的“雍和已经无法避免地成为上海一座摄影的里程碑”、“雍和是上海最优秀的摄影者”这样的说法，雍和自己并不认同。他认为说这话的人还是不了解大变革中的上海之丰富。虽说哪个人比他做得更强他不了解，但在上海搞摄影，“达到一个高度完全是有可能的。‘里程碑’也许不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也许这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对各种各样的荣誉，雍和认为一切都是过眼烟云。

但是对于现实的批判，他依旧愤世嫉俗。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并不显山露水的人，会随时亮出其锋利的图文之剑！

林路，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摄影专业硕士生导师。上海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上海翻译家协会会员，艺术策展人。

已出版摄影理论和技术专著以及画册100多本，发表摄影文章数十万字。曾在1988年策划过在上海引起轰动的《国外人体摄影艺术观摩展》。至今在全国策划各类摄影展览数十个，并为多个国际摄影节的主策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