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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beebee收集编辑:小伟
这种直是字面意义上的,你只要去过山东你就会发现,他们不论是人物性格还是建筑外观,抑或是像大葱这样的农产品,都高耸入云,带着一种对天空最质朴的畅想;或许也是这种因袭传承,山东地区的一些馒头也带着对耸立最直白的幻想。这种馒头是临沂那边的特产,叫高桩馒头或者签子馍馍。内核相同,但在一些更地道的人口中,馒头和馍馍其实是两种存在;以签子馍馍为例,它作为一种异形面食的代表,它就只能叫馍馍,而馒头,就只能是馒头的模样。但这并不重要,食物的称谓在外观之下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存在。尤其是这样一根洁白、挺拔、又柔软的东西出现在你眼中的时候。你拿起一根高桩馍馍,把玩、劈砍、逗弄,它的外皮沾染着你的手汗会凹陷成一处不易察觉的褶皱。然后你把它揉捏、撕扯或掰断,形成一支可以探入咽喉的长物,用唾液去滋润它的紧实,用门齿和臼齿去研磨它的白皙。直到一整根巨物都被你吞下,你的口腔和肠胃一同得到满足。吃这种长条状馒头的满足感是实在的。因为大多数人在生活中很少会有嘴部棍状物填满的体验。即使放眼人类制作的诸多食物当中,棍状物都是比较少见的存在。不论国内外,一个食物一旦被赋以了棍型的外观,那它就迈向了另一种维度。很亲切。你在山东吃饭,什么都大,大扒鸡,大春饼,大馒头,吃一顿就摄入了一个星期的碳水。吃完回到酒店,趴在马桶上就回忆了自己的一天,十二指肠连着声带,哇的一声就把自己交代在了从南海吹来的热风里。它没有指向,没有终点,你从一头吃,吃到一半吃不下了,就捏点水把尖子揉起来就又成了一根崭新的主食。放到第二天用来待客也找不出不妥的地方。山东的高桩馒头一般产自临沂,临沂的馒头又大多来自费县。费县的馒头用的是戗面做法,做出来的馒头紧实,挺立,回弹迅速,可弯可直,像一根山东男人的小臂。扛起的都是对事业的衷心。高桩馒头在山东其实也并不常见,因为工艺复杂,从揉面、蒸制到出笼,需要的时间比一般馒头更久。所以很多地方没有传开。住在济南的老太太想吃了,也要叫沂水的亲戚带,一次带二十斤,坐在家里一边看电视上的《围观》,一边把馒头尖拔下来递到后辈手里,寄托着对他们当官的念想。因为它耐存放,可塑性也低,你把它和卫生纸一起放,放到最后卫生纸都发霉变形了,高桩馒头还是原样,一口下去,还和出笼时一样弹牙。在那些高铁还没有普及的年代,一些大学生就会带着高桩馒头一起出门,从济南站出发,往东,到青岛大学,等着嘴里的馒头越吃越咸,这些天之骄子就会知道自己的童年已经结束了。我有一位吃过的同事就告诉我,一般的菜下不了签子馒头,因为它太干了,你最好是用四川火锅下。从上菜的时候就开始吃,到底料的残渣出现在碗底,一根签子馒头正好吃完。所以我就觉得,其他地区的人一般是消化不了这种山东长物的。即使在山东,东南沿海的人也吃不来这种朴实的口粮;齐鲁大地,只有那些儒气长到了骨子里,把二十四孝都印在卧室房门上的家庭,才能有足够的底气去消化高桩馒头里的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