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坐汽车,是五六岁时去姥姥家。
那时,郑州只是小城市。三环附近就是郊区。我家在汽车城后面,以家为中心方圆五百米,便是我的地盘。那里的每一面墙壁,每一片树荫,都有我与它的故事。出了小区大门,往南的尽头。是一条坑坑洼洼,又特别宽的油柏路。那时候路上的车都很少,即便是最堵的大学路到医学院那一段,也不会让人心烦意乱,头皮发麻。每次去姥姥家,都是舅舅开着桑塔纳来我家接。可能年龄小,觉得坐出租就很拉风,更不要说端坐在私家车的副驾驶,胳膊搭在窗框上,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那感觉就像是香港电影里的女主角,坐在兰博基尼里沿着环海路惬意兜风。郑州的路终是不负“天天挖沟”的盛名,两百米一小颠,五百米一大簸。市里的路竟还赶不上省道平坦。姥姥家在近郊的一个小村子里,桑塔纳拐入小道,仿佛着了魔,喝了洋酒,手舞足蹈起来。短短不到一公里的土路,就像漂流一样刺激。下了车,正是树叉遮挡着红色的夕阳,余光洒在土地上,老老娘坐在家门口,望着东面那条唯一通向村子外的斜土坡,那只老黄猫依旧懒洋洋地卧在她老人家脚旁,姥姥在村口纸牌打地火热,一听到车鸣笛,笑着和牌友说外甥来了不玩了,起身往家走,我老远就听见表弟兴奋地喊着,姐,姐,你来了。那时候感觉土的味道都是甜的。
一晃多年过去,郑州还是那个郑州,大学路还是那个大学路,可是我放佛对郑州陌生了许多。陇海高架彻底打破安静的校园,郑州东边都有了第二十五大街。CBD更是进不得,准迷路。奶奶口中西郊的家,现在成了二环。有一天会不会金水二七中原管城这些都没有了,变成了干巴巴的东城区,西城区?大道小路上也都堆满了汽车,豪车更是应接不暇,一点不比我去的那些省会要差。但遗憾的是,无论动辄百万的金蜗牛,还是国产小蜗牛,在郑州这神秘的道路上都是蜗牛。不管政府修了多少高架多少隧道多少环城,郑州只有堵车让我恍如隔世。只有半夜和过年,才能体会到交通的便利。
岁月蹉跎,村子里刚开始填平了土坡,后来庄稼地卖了,连土也被装车运走,再后来,轰隆隆的推土机把整个村子夷为平地,村民们高兴地住上了高层,我却再也看不到村头打牌扭秧歌的了。十几年时间,姥姥家的车也换了几辆,舅舅年青不再,有些中年发福,曾经的开小野马,也稳健了许多。我坐在副驾,安静的看着这个城市的五彩斑斓。再过两年,我也要买自己的车了,我与汽车的故事还要继续,可是,我还是怀念那个不那么高耸入云的郑州,不那么灰蒙蒙的郑州,不全城堵车的郑州。